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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早就把她推向了該去的地方。她唯一不能綁架的就是潮有信,她不得不無私,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告訴她,自己是最千不該萬不該的那個人。
潮有信是錯的。潮有信是錯的。潮有信是錯的。她怎么能公開說自己是同性戀,她怎么能對這樣的養母說愛,她怎么能燒在大火里……
李斯特說她怕火連生日也不過,最崩潰的也是梨嶸月。怎么能不過呢……
梨嶸月難受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無力地搖了搖頭,沒什么要說的了,能說的都說完了。
“好……好。”潮有信伸手緊緊箍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可一摸到熟悉溫熱的肌膚,她的心就漸漸碎了,這人怎么能這么狠心,她真就一點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嗎?
潮有信把大衣里一直攥著的米白色毛線拿出來,擺在她的面前,“你給許更織衣服了是嗎?幾年前我求你你怎么也不肯,我心疼你的眼睛,只把唯一一件針織衫當寶——原來所有人都可以有嗎……是這樣嗎?我跟你說話!!”
梨嶸月已經不記得了,她說什么好,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拿剩下的毛線給你打,或者這只是一個毛衣而已,又或者你那時候長得太快了,做完了扔掉很可惜。
她終究什么也沒說,解釋都是蒼白的,她二十多歲的時候怎么可能對潮有信動過亂七八糟的想法?如她所言,她一直把她當孩子,現在什么都不是了。
潮有信面色蒼白,被她的緘默深深刺痛,“我讓助理把毛線偷出來,我怕你再給她打一件!那樣我還不如她了……我這些年的感情就這樣丟人,令你感到不恥,我永遠記得你的好,你的不好我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也不肯讓自己難受。”
潮有信想自己為什么要愛上她,為什么要這樣倒霉,為什么不是一個正常人,為什么不讓擇偶發生在優績主義,為什么不能追逐一些世人都在追逐的,她既恨梨嶸月,更恨自己,為什么不長教訓。
愛讓人控訴,讓人嫉妒,讓人不體面,潮有信眼底漸漸彌漫水汽,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泛紅的鼻子,突然問:“你什么時候最愛我梨嶸月?”
梨嶸月不知道。她不知道。能不能不要再問了。
那是無數個深夜潮有信得到的答案,她和梨嶸月說:“有一年你帶姐姐們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小腿腫了,幾天都消不下去,差點以為自己得了尿毒癥。當晚,抱著十歲的我痛哭,我以為那時候你最愛我。”
說到這潮有信的喉嚨哽住了,“我和你一起哭,你從來沒抱我那樣緊。后來有一晚我也曾一樣抱著你痛哭……”
“突然明白了你的感情,我是怕失去,你呢?”潮有信頓了頓,僅僅是把這段話說完都很艱難,本來這些話這輩子都不該說出來的,“你以為得了絕癥,天都塌了,明明還那么年輕,罵老天的時候喊可憐可憐我,我還有孩子——對,可憐可憐我們母女倆,是這樣嗎?我是你可憐可憐時壓在一起的痛哭砝碼,是嗎?是嗎!你只愛你自己梨嶸月你只愛你自己!”
梨嶸月漸漸感到呼吸加重,壓得她氣短,瑟縮著微弓起背,整個人處于又驚恐又防御的狀態。
仍誰,仍哪一個母親聽到這話都會心寒和愧疚,梨嶸月說不出那么多道理,她抬起頭,“我和你道歉,小信。”
潮有信的淚水頓時泄洪,嘴巴顫抖地撇著盡量維持著還算得體的儀態,“你知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那要我愛你嗎,小信?我做不到,也做不好,你說的沒錯,我是一個很差,很差的媽媽。
“你可以為許更漂洋過海,醒來后要找英子姐,小菊和娟兒姐,要和她們在一起掙錢。那我呢……為什么不能對我好一點?”
“對不起,對不起……”
她越是道歉潮有信越是心慌,“別這樣,我求求你,別不要我。你明知道那兩年我是怎么過來的,為什么還要這么狠心?”
梨嶸月知道她過得艱辛,“好不容易挺過來的,別讓自己后悔,往前看,好嗎?”她極力忍下摸一摸她的沖動,顫抖著往后退了一步,“辛苦了,盡快回國,大家都很擔心你。別,再折騰自己了。”
潮有信感知到她意圖離開,幾近崩潰,“道歉,我給你道歉,梨嶸月,好不好?”
梨嶸月在感情上似乎不算是一個敏銳的人,她突然直白地告訴潮有信:“我其實……在和你李叔叔接觸了,你記得的。我和他,還有他小孩一起吃了飯,蠻投巧的。這么多年說明還是有緣分。”
潮有信一雙猩紅的眼睛盯著她,語氣中刺骨的寒意讓人膽顫:“……你說什么?!”
“那孩子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同齡人應該有共同話題,也很喜歡打游戲。他很早就沒了媽,我以后會像補償他一樣補償你。”
潮有信的自尊叫人反復碾碎,砸的稀巴拉,這個才剛二十的少女內心不停地坍塌,對之梨嶸月,她像逃竄的鼠,折翼的鳥,被人偷光橡果的花栗鼠。
她勉強擠出一個難堪的笑意,抹干了眼淚,將毛線扔在滿是道具的地上,倫敦秀場后臺的垃圾都要比那團毛線閃亮,她究竟在失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