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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老周本就瘦弱,根根骨頭就極其明顯,而右背靠近胸膛的位置有一塊拳頭大小的明顯凹陷,顯然是重擊所致。
除此之外還有未曾愈合的鞭傷,每道鞭痕邊緣還有很多細密的小孔,像是沾了鹽或沙礫抽打所致,那傷疤看著有一個多月了。
腿上的骨傷比較久遠,當時應當沒及時診治,骨頭徹底長歪了,畸形地扭曲著。
他將自己診到的一切盡數、清晰地匯報給皇上,殿內死寂,只余御醫的余音。
焦急的等待中,眾人屏息,等到了如天籟般的“退下”兩字。
王賢這邊還在聲情并茂地賣慘,用衣袖沾了沾眼角并不存在的淚,形容自己找到老周時老周有多么的可憐。
說著說著甚至不惜自戳傷疤,語調哽咽地回憶往昔,竭力將老周和自己拉在同一陣營。
周顯仁在震驚之余更多的是撕裂心肺的悲切和熊熊燃燒的憤怒,怒王賢如此顛倒黑白,竟然用這樣狠的法子折磨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
他想站出來說,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可這股沖動在看到萬賀堂同樣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以及那雙深潭般沉寂卻隱含風暴的眼睛時,終于被強行壓下,緩和下來。
皇上知道一切,那就不會讓王賢如此惡毒囂張。他只能將翻涌的血氣死死咽下,等待時機。
第43章 兩敗俱傷
泄沒泄題,是誰泄題?周顯仁言之鑿鑿地指認何崇名,而何崇名則反咬一口,指認王賢。王賢這邊也不甘示弱,又找到了老周指證萬賀堂。
上一屆泄題之事早已板上釘釘,馬所義自己扛下一切就算了結,但今年的科舉謎團依舊盤根錯節,仍難分清誰是主使。
萬賀堂此刻只嘆自己大意,別說王賢那廝用了什么見不得光的手段折磨證人,單說這人是從他那找到的,若是不承認反倒更顯得入了套。
他現在才發現老周的出現時機恰到好處,怎么偏偏就被自己“路見不平”地救了。而這樣的巧合說出去是斷然不會有人信的。
因此他心知抵賴無益,只得承認道:“是臣想要找到幕后主使才用了刑,臣知錯。”
他方才在殿上怎么諷刺王賢的,現在又被原模原樣地反扣到自己的身上。私設刑堂這事可大可小,全看皇帝怎么追究。
沈祁文能怎么追究?且不說他心知肚明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他不知道,又能將他罰出個什么名堂?
沈祁文冷眼看著王賢在殿下矯揉造作,捏著塊手帕假意抹淚,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他只覺得那種黏膩的惡心感從胃里翻涌上來,揮之不去。
有自己這位九五之尊做證,何崇名的證詞自然是算不得數的。
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沉聲道:“馬所義身為監考主官徇私舞弊,處以腰斬。男丁砍頭,女眷流放至昌平。”
馬所義聞言渾身一顫,猛地仰頭,渾濁的眼中不知何時早被淚水浸滿。
腰斬!他喉頭滾動,竟然是這么個不體面的死法。他的兒子……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將最后的希望死死放在王賢身上,眼神里帶著最后的乞求,念及他一人承擔此事的份上,希望他能保全自己的家人。
“齊東遠,張為科身為重臣,監察不利,深負皇恩,愧于先帝,更愧于朕。若不是胡宗原明察秋毫、據實以告,還要欺瞞到何時?以至上行下效,烏煙瘴氣,使才者不可出。”
“著齊東遠去文淵閣大學士一職,由宗浩代之,即東閣大學士。張為科去太子少傅,以儆效尤。”
這懲罰不可謂不大,齊東遠被褫奪了大學士之位,幾乎斷絕了此再有重回內閣的可能。
而去除內閣的身份和地位,又被皇上如此當庭貶斥,他的官路也算走到了頭。
齊東遠跪在冰冷的地磚上,等了半天,內心如油煎火烤,折磨之痛并不亞于凌遲,最后卻得了這么個宣判。
雖說保了一命,可這結局還不如就這樣讓他死了!他面色灰敗,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宗浩簡直沒想到上個朝就有天大的餡餅砸在他身上,他一時暈暈乎乎,卻也沒忘趕緊跪地叩首謝恩。
他強壓著幾乎要咧開的嘴角,面無表情,內心卻早已鑼鼓喧天,高興壞了。
進內閣可不是光靠本事就能進去的,內閣大學士定額只有五位,除非人老身死,騰出位置,否則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你也只能干等著。
當今的五位大學士年歲都不算大,最老的建極殿大學士才六十有二,身子骨尚算硬朗。而他已五十一,本以為此無望,誰知時來運轉。這份狂喜幾乎要沖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