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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跪姿瞬間垮塌,變得東倒西歪,身子后仰,頹然癱坐在自己的腿上。
沈祁文接過名單,黑著臉,目光如寒冰利刃,逐個名字掃視過去。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就是深吸了一口氣,也絲毫無法平息那翻騰的怒火。
名單上的名字,如同一根根燒紅的針,扎進他的眼底。
如此牽連甚廣、規模駭人的科考舞弊大案,放眼歷朝歷代也堪稱罕見!
后人翻開史冊,將會如何書寫大盛的這段恥辱?又會如何鄙薄評判已故皇兄的治下!
難道大盛皇權已衰微羸弱至此?他區區一個馬所義,居然敢!
沈祁文只覺得一股腥甜涌上喉頭,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壓抑著劇烈的眩暈感。
手臂控制不住地顫了顫,指著馬所義,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馬所義!先帝將關乎國本的科考重責委付于你,你就是這般回報先帝知遇之恩的嗎?!”
他話未說完,重重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身軀都在震動。
那種自登基以來便如影隨形的窒息感覺再次兇猛襲來。
他強行壓下心中泛起的陣陣惡心感,用盡力氣高聲斥責道:“著刑部即刻給朕徹查此事!所有涉案人等,一個都不許給朕放過!務必水落石出!”
刑部尚書慌忙領了命,心頭只覺得這是件燙手山芋般極為棘手的事,稍有不慎,搞不好連他自己也得折在里面。
“皇上。”一直沉默的萬賀堂此時顯然不想就此打住,他踏前一步,沉穩開口。
“臣此前奉命探查都察院陳平之父舊事,據尋訪到的當年為陳家接產的穩婆所說,陳平之母乃因受驚導致早產,其辰同官府存檔的婚契時間完全對得上,確鑿無疑,并非外界謠傳的有什么異族血脈。此為其一?!?
“除此之外,林飛云被構陷一案,臣以為有諸多未明蹊蹺,特此呈上相關證詞,并帶來重要證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人證已候在殿外?!?
得到皇上的頷首準許后,一人被侍衛引進殿中。殿內原本死寂的氣氛為之一凝,所有官員紛紛驚疑不定地回頭看去。
剎那間,所有人那探究、猜疑、震驚的目光均齊刷刷凝注在那人身上。
那人步履沉穩,步子邁得不快不慢,身形挺拔,絲毫不見覲見天顏應有的緊張,顯然心志堅毅。
行至大殿中央,他規規矩矩地伏地磕了三個頭,主動報上自己的身份:“臣,大理評事周顯仁,參見皇上,萬歲。”
他站起身,卻始終恭敬地低垂著眼,不敢有絲毫僭越地直視龍顏。
“臣乃林飛云一案的主審官員。臣在探查此案關鍵的過程中遭人滅口刺殺,身負重傷,幸得萬將軍及時相救,方保下這條殘命,今日特來面圣,陳明冤屈?!?
立于百官之中的何崇名,聞聽此言,冷汗瞬間如漿落下,浸透了內衫。來了!終究還是……來了!
第40章 馬家之滅
周顯仁將自己查案的疑點沉聲說出,藏在寬大官袍下的手卻死死掐著掌心,指尖幾乎嵌進肉里。
他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荒謬感,誰能知道今日這金殿之上的一切波瀾,其實都在上面那位的計劃之中呢?
他神色肅穆,雙手恭敬地將那張沾著暗紅血痕的紙張呈上御案。
沈祁文看著這張熟悉的紙,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隨即斂去所有情緒,裝作第一次接觸一般。
他捏起紙張一角,對著殿外透進來的天光仔仔細細地看著,仿佛要從中看出什么隱秘的紋路。
“當日禮部被燒,房思道便指認是王賢派人為之,如今證據一一對上,泄題的主使分明就是王賢。”
另一人開口,聲音斬釘截鐵,將矛直直對上王賢。
“馬家監考,但如何能提前得知題目?唐且一向和王賢親近,多有禮物往來。只怕泄題之源頭就在王賢!”又一人站出來,語氣咄咄逼人。
王賢一路從底層走來,豈會是良善之輩?
他猛地扭過頭,脖頸青筋微凸,一雙細長的眼睛如同刀子,直直剜向說話之人,眼中的寒光叫人膽寒。
“朕記得當時的殿試題目由先帝親口囑咐于你,再由你代為公布。王賢。”
沈祁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威壓,如同山雨欲來,“你好好給朕解釋解釋,題目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話音未落,沈祁文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砰”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開,震得案上文房四寶都跳了起來。
嚇得群臣一個激靈,不少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