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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合理判斷。易仲玉在心中咀嚼著這四個字, 舌尖泛起苦澀。所以,無關信任,只是“合理”。他幾乎要冷笑出聲, 但最終只是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唇角。
“你就不怕,我這個‘關聯最深’的人,趁機真的做點什么?”易仲玉終于轉過頭,迎上陳起虞的目光。他的眼眶還有些未褪盡的紅,眼神卻清亮銳利,帶著一絲自嘲般的挑釁。
陳起虞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極為復雜的情緒掠過,快得抓不住。他沒有回答易仲玉的問題,反而問道:“剛才在會上,南淙提到的那些照片和傳聞……你和我之間,除了法律文件和商業合作,是否還有別的……超出常理的關系?”
他的問話很直接,沒有迂回,語氣甚至可以說是冷靜的探究??烧沁@種冷靜,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在易仲玉心上。
易仲玉的呼吸滯了滯。他看著陳起虞,試圖從那片似乎蒙著一層薄霧的眼睛里,找到一絲熟悉的情感波動,哪怕是一點點困惑也好,而不是這種純粹理性的審視。
“你覺得呢?”易仲玉反問,聲音有些發緊,“陳總覺得,什么樣的‘超出常理的關系’,會讓我在董事會上一敗涂地、幾乎身敗名裂的時候,還站在你這邊?又或者,什么樣的關系,值得你用可能永遠無法恢復的記憶去換?”
他終究沒能完全控制住情緒,最后一句帶了細微的顫音。
陳起虞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陣熟悉的、尖銳的頭痛又隱隱襲來,腦海中閃過一些零碎模糊的畫面——似乎是醫院慘白的燈光,冰涼的海水,還有眼前這個人絕望的眼神和滾燙的淚水……但畫面閃爍太快,無法串聯,只留下更深的混沌與煩躁。
“我無法‘覺得’,”陳起虞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一絲疲憊,“我的記憶有缺失,這是事實。而圍繞在你我周圍的,是巨額資產、家族恩怨和無數雙窺探的眼睛。易仲玉,”他第一次在私下場合叫他的全名,“我需要知道,在我忘記的那部分‘現實’里,我究竟將自己置于了何種境地,又將海嶐帶向了何方?!?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那是一個決策者在評估重大風險時的眼神:“你出示了戒指,法律文件,甚至……一些私密的對話記錄。但這些,在足夠高超的策劃下,都可以被制造或篡改。我并非懷疑你,而是我必須確認。”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罕見的遲疑與強硬交織的矛盾,“在我不記得的日子里,我們到底是什么關系?你在我‘失憶’這個狀態下,極力接近,獲取信任,甚至可能影響重大決策——你是否,在利用我?”
“利用”二字,如同冰錐,刺穿了易仲玉最后的心防。他猛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涼的玻璃窗,臉色在夕陽余暉下顯得異常蒼白。心痛到極致,反而有種麻木的虛脫感。他看著陳起虞,看著這個他用兩世時間去愛、去信任、去依賴的人,此刻正用最冷靜、最殘酷的邏輯,質問他是否心懷叵測。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證據,所有的深情,在“失憶”這座巨大的屏障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疑。他能說什么?說他們曾彼此深愛,說陳起虞曾為他擋下爆炸,說那枚戒指承載著跨越可能的輪回的承諾?這些在現在的陳起虞聽來,恐怕更像是精心編撰的、為了博取同情與掌控權的故事。
最終,易仲玉只是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淚水無聲地滑落,他卻恍若未覺。
“我沒有利用你,”他的聲音干澀沙啞,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過,“從來都沒有?!彼鹗郑粗鵁o名指上那枚即使在此刻昏暗光線下也依然流轉著微光的戒指,然后緩緩將它褪了下來,動作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么。他將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鉑金指環,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會議桌上。
冰冷的金屬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如果你認為這是一種威脅或操縱,我可以放棄?!币字儆竦穆曇羝届o得可怕,那是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靜,“海嶐的事,你可以另請高明?;蛘?,你自己來。至于我們之間……等你想起來,或者永遠想不起來,再說吧?!?
說完,他不再看陳起虞瞬間變得晦暗難明的眼神,轉身,步伐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離開了會議室。
那枚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戒指,在最后一縷夕陽下,反射著冰冷而寂寥的光。
易仲玉單方面“交出”戒指的舉動,并未能平息暗處的洶涌。相反,陳起虞因傷“失憶”且與易仲玉關系“出現裂痕”的消息,如同滴入鯊魚群的血,迅速刺激了那些潛伏的獵食者。
南淙在最初的震驚與挫敗后,并未死心。他像陰溝里的老鼠,最擅長在瓦礫廢墟中尋找翻盤的縫隙。陳起虞對易仲玉那番公開“維護”卻又私下“質疑”的矛盾態度,以及易仲玉摘下戒指離開的舉動,都被他精準地捕捉,并匯報給了幕后那雙一直冷眼旁觀的眼睛——那位已退休多年、卻依舊通過門生故舊影響著港城某些領域的律政界前高官,方家昔日最大也是最隱秘的保護傘,梁世堯。
梁世堯年近七旬,早已洗去一身腥氣,以慈善家、書畫收藏家的清貴形象示人。梁家的產業大多盤根于珠市,但實際上,梁家發家于港城,因而這位話事人在港城總有斬不斷的聯系。再者,他老來得子那位——梁嘉辰,常年混跡于港城的二代圈子,他心疼幼子,時常來這邊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