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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其他幾位原本中立的董事,此刻也徹底看清了形勢。易仲玉準備充分,法律文件齊全,態度強硬且占理。而南淙,不過是個跳梁小丑,連最基本的法律程序都不懂,就想來摘桃子?簡直荒謬!
“南淙先生,請你離開主席位。”一位資歷較老的董事沉聲開口,“易先生目前持有合法的投票代理權,今天的會議,如果有必要召開,也應由易先生主持,或者至少,你不能坐在那里。”
“對,請先下來吧。”另一位董事也附和道。
南淙看著周圍或冷漠或鄙夷的目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化為極度的羞憤和怨毒。他狠狠地瞪了易仲玉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但終究不敢真的在董事會現場撒野。他猛地推開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會議室,背影狼狽不堪。
一場鬧劇,草草收場。剩下的董事們簡單交流了幾句,確認在陳起虞蘇醒前,由易仲玉依法代行其董事權利,重大事項需經董事會討論,日常運營由現有管理層維持。會議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結束。
易仲玉獨自留在空蕩的會議室里,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剛才對峙時的強勢和冷靜仿佛瞬間被抽走,一陣虛脫感襲來。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螻蟻般的車流和遠處灰蒙蒙的海面。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這里,以這樣的身份,去面對這樣的局面。前世他無能為力,與這個位置天各一方,今生他小心翼翼周旋于各方,依賴著陳起虞的庇護……可當那座山突然倒下時,他才發現自己被逼著站到了最前面。
原來,站在這個位置,是這樣的感覺。孤獨,沉重,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見的刀鋒與陷阱。陳起虞這些年,這三個輪回,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嗎?他做得那樣舉重若輕,游刃有余,自己卻只覺得如履薄冰,心力交瘁。
原來,自己即便經歷了兩世,骨子里,依然是個會害怕、會茫然、會渴望依賴的……孩子。
醫院,vip病房外的獨立套間。這里已被布置成臨時的辦公和休息場所,方便易仲玉寸步不離。
陳起虞已經從icu轉出,生命體征平穩,但依舊沉睡。他躺在病床上,面容安靜,只是臉色依舊蒼白,頭上纏著紗布,各種監測儀器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易仲玉處理完公司緊急事務,匆匆趕回。他輕輕推開病房門,走到床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陳起虞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依舊有些涼。
“起虞,”他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我回來了?!?
“今天……南淙去了董事會,想搶你的位置。”他慢慢說著,像是尋常聊天,盡管對方聽不見,“我把他趕走了。用了你教我的辦法,法律,章程,文件……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像你一樣,站在那些人面前,說著那些話。”
他停頓了一下,將臉輕輕貼在陳起虞的手背上,感受著那微弱的脈搏跳動。
“可是……我好害怕?!彼穆曇魩狭诉煅?,淚水毫無預兆地涌出,砸在兩人交握的手的縫隙里,溫熱而滾燙,“我怕我做不好,怕守不住你留下的東西,怕等不到你醒來……起虞,我是不是很沒用?明明你教了我那么多,明明我都重活了一次,可事到臨頭,我才發現,我還是那個……需要你擋在前面的易仲玉?!?
他緊緊握著陳起虞的手,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澳憧禳c醒過來,好不好?我好累……這個世界沒有你,太冷了,也太難了。你答應過我的,要給我一場盛大的婚禮,要讓所有人都祝福我們……你不能食言……”
壓抑的哭泣聲在病房里低低回蕩,混合著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構成一幅令人心碎的畫面。白日里在董事會上的冷靜強勢、寸步不讓,此刻全部化為了最柔軟的依賴和無助。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易仲玉迅速擦干眼淚,調整了一下呼吸,才低聲道:“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是商橋。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便服,臉色灰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嘴唇干裂,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和刻意營造的精致。他站在門口,有些遲疑,目光先落在病床上昏迷的陳起虞身上,眼神復雜,有愧疚,有茫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然后,他才看向易仲玉,微微頷首,姿態是前所未有的低調甚至謙卑。
易仲玉站起身,有些意外,但并未表現出敵意,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商橋在門口徘徊了幾秒,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走了進來。他沒有靠得太近,在距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再次落在陳起虞臉上,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