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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完全聽不出易仲玉語氣中的冷淡與諷刺,自顧自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營造出一種故作熟稔的親密姿態,他抬手想撫摸易仲玉的臉頰,不過被人輕巧地躲過。
無所謂。陳衍川攤手,笑道:“你呀,就是太拼了。不過這次真是做得漂亮!現在外面都在夸我們海嶐有情有義!你安心養傷,外面的事情不用擔心,尤其是璦榭兒商場,開業在即,所有籌備工作我都親自幫你盯著呢,保證出不了差錯。”
陳衍川頓了頓,臉上堆起更深的、帶著算計的笑容,拋出了真正的目的:“開業剪彩儀式就這幾日,你這背傷一時半會也好不了,還是別折騰了。以我跟你的關系,就由我可以代你上去。畢竟這份功勞和風頭,總不能白白浪費,總得有人代表我們陳家去站在那個最耀眼的位置上,接受媒體的聚焦,你說是不是?”
他刻意強調了“代表陳家”幾個字,眼神里閃爍著對權力和曝光度的渴望。
曝光,是重中之重。只要大媒體拍下一張陳衍川剪彩璦榭兒商場重新開業的照片,再任由媒體水軍大肆撰文,唯利是圖的媒體還是有的,真真假假的新聞一出,屆時人人都會知道海嶐集團的太子爺“陳衍川”本事過人。
他打得一手好算盤。這回事一箭雙雕。不僅可以順勢攬過璦榭兒成功改建并即將盛大開業這份最矚目的功勞,借此大幅提升自己在集團內外的形象和影響力,還可以壓過一直低調行事的陳起虞。
易仲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完美地掩去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嘲與凌厲。他想開口,清晰地拒絕這份“好意”,門口一陣響動。
“哦?衍川來了?來了多久了?”
陳起虞站在病房門口,手臂上搭著西裝外套,眼含笑意卻莫名給這個房間中同樣姓陳的那個人一種極強的壓力。
第24章 好戲
陳衍川渾身僵硬。對陳起虞的畏懼顯然已經深入骨髓, 更何況上次挨了一頓揍……身上的傷即使好了七七八八但也如今一見到本人,又覺得隱隱作痛。尤其是后背,居然在一層層的衣物之下還是火辣辣的。
陳衍川下意識挺直身體, 離開了易仲玉的病床范圍。
耗子看見貓么,也這樣。這是一種長期處于威壓之下形成的本能反應。
“小……小叔。”陳衍川迅速調整表情, 扯出一個略顯干巴巴的笑容, “我剛到不久,來看看仲玉, 他這次真是受了大罪了。”
陳起虞邁步走進來,步伐沉穩,沒有理會陳衍川的解釋,徑直走到易仲玉床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又將他滑落些許的被子仔細掖好,動作熟稔而溫柔,與剛才門口那帶來壓迫感的身影判若兩人。
“醫生說了需要靜養,不宜過多打擾。”陳起虞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他這才抬眼, 重新看向陳衍川,目光深邃,“你的關心,仲玉心領了。至于璦榭兒的開業事宜……”
他微微停頓, 視線掃過床頭那束刺目的紅色花束, 最后落回陳衍川強作鎮定的臉上,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千鈞:
“該是誰的位置, 就是誰的位置。那個位置即使空著,也輪不到旁人越俎代庖。”
三言兩語,但字字珠璣。
他直接用了“越俎代庖”這個詞,沒有絲毫委婉,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得陳衍川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小叔,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仲玉的身體,也是為了集團的形象考慮……”陳衍川試圖辯解,然而言辭蒼白實在沒什么力度,說來說去就那幾句話,原因歸成結果,結果又繞回來原因。
陳衍川額角青筋細微跳動。沒辦法,看見陳起虞就打怵,比怕他老子更甚。
“集團的形象,不需要靠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來維護。”陳起虞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冰碴,“做好你分內的事,比什么都強。衍川,有些心思,動多了,容易傷到自己。”
這話已是極其嚴厲的警告。陳衍川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不敢再看陳起虞的眼睛,那股冰冷的審視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內里所有不堪的算計。
易仲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個人“對峙”。他最近是愛上看戲了來著,只是可惜陳衍川顯然技不如人,實在撐不起什么氣場。總得有人推波助瀾才能稍微支棱一下。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樣子,真是怎么扶都沒用。
扶不起啊扶不起。
易仲玉拽了拽陳起虞的衣袖。兩人對視一眼,易仲玉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純良微笑。
實則是眼睛一抬,又動了歪心思。
戲看多了,自己也得演一演。
跟陳起虞唱一出雙簧,一個白臉,一個紅臉。
易仲玉垂下眼,瞬間收斂起來周身一切的鋒芒,變成一只軟弱的白兔。他咳了兩下,顯示自己的“柔弱”。
“小叔,我明白衍川的意思,他……他畢竟也是為了我好。”易仲玉低垂著眼,額上的劉海也垂落下來,半張臉都被陰影蓋住,仿佛回到了最開始那副軟弱、任人拿捏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