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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可能平分秋色,易仲玉猜不出來。
他死死攥著那支冰涼的玻璃瓶,指節泛白。探究地看向陳起虞,試圖從陳起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沒有。
陳起虞仿佛只是隨手送出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禮物,他甚至沒有多看易仲玉那明顯失態的反應一眼,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依舊悠遠。
易仲玉強迫自己低下頭,劇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復。他將瓶蓋小心地蓋回去,動作緩慢而鄭重,仿佛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他將盒子輕輕放在自己手邊,低聲道:“……謝謝小叔,味道……很特別。”
“嗯。”陳起虞只回了一個單音,算是接受了這份感謝。
飯畢飲茶閑聊,陳起虞不急離開,儼然一副有事相商的模樣。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聲音壓得較低:
“衍川和南淙的項目進展的很順利。當然是有大哥的推波助瀾。大哥年紀漸長,疑心病也越來越嚴重。我知道他一直避忌我,今天上午他找你,應該隱隱提到我了吧?”
陳起虞敏銳絕對不輸陳追駿。易仲玉微微頷首。
“是。他借關心我的口,實際上在打聽你的情況。不過小叔你放心,我真假摻半地告訴了他一些,大多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駿叔還說,不久之后有個小型峰會,東南亞的商業巨鱷都會與會參加。”
聞言,陳起虞微微抬眼,眼神里摻雜了幾許錯愕,似乎是沒想到易仲玉竟能將陳追駿的“套話”也應付的如此自如,還學會真真假假這一套,反而從陳追駿嘴里套出來些什么。他輕笑一聲,大拇指腹摩挲著手中的白玉杯盞。
“是。這個峰會將在澳門舉行,為期五天。大哥一定會讓衍川過去露個臉,屆時,你可以想辦法讓衍川帶你一起。”
讓陳衍川帶他一起。
易仲玉眸色暗了暗。為什么不是陳起虞帶他去?
他想著,如是便問出口。
陳起虞微微俯身,挨近了易仲玉幾許,他用寬厚的胸膛將人困于一隅。
易仲玉再一次心跳如雷。
他為兩人這樣過近的距離心動不已,可是這種親密也間接提醒了易仲玉一個事實。他抬眼,神色清明。
“你只是我的小叔。如果由你帶我過去,陳衍川會怎么想,駿叔又會怎么想……”
易仲玉其實早就不想再和陳衍川扯上什么關系,但是眼下,不得不忍。
他倒了一杯熱茶。對茶他知之甚少,并不能說出茶的種類,只能大概喝出來有些肉桂香氣。
他需要用這種方式壓下內心的不爽,以及,惡心。
明明真正愛的人近在咫尺,可是卻又不得不轉投他人。
易仲玉的嘴唇被茶水燙的殷紅。
陳起虞也起身,重新靠回椅背。他依然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易仲玉,這回卻露出一絲夸贊。
“很聰明。很像你父親。”
易仲玉拿著茶杯的手亦隨之一頓,被父親這兩個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父親,這個詞于他來講太過陌生。父子相像,是性格還是容貌?易有臺長什么樣子,性格幾何他根本全然不知。從前能和父親二字畫等號的比起墓碑上冰冷的易有臺,陳追駿倒更合適三分。陳追駿好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易有臺,由始至終都只是一塊冰涼的墓碑。
只是今天,易仲玉已經意識到自己認賊作父許多年、對易有臺,他的情感也已經壓抑多年。
今天這一遭,是該重新啟封。
對易有臺,他知之甚少。所以有些迫切地好奇易有臺的一切。
易仲玉語氣淡淡,盡力掩飾內心的惶急。
“是嗎?”
陳起虞頷首,隨之眼皮亦慢眨了一下。“你父親人很聰明,同時也很樂善好施。二十幾年前璦榭兒商場建成之初,招商時原本也定位成新九龍的摩登花園,因而當時打算只接入大品牌或者一些時新的牌子。但你父親力排眾議,讓九龍城寨的許多舊商戶直接入住進去,并且承諾第一年租金全免——”
“是啦,我老豆就是其中之一。”
陳起虞話音未落,當時在門口遙遙一見的老板從半開放的廚房走過來,聽到易有臺的名字笑吟吟地,和陳起虞打了聲招呼。
“坐,阿祖。”陳起虞示意人坐下。然后正式向易仲玉介紹。
“這是易仲玉,是臺哥和嘉齡姐的獨子。”
阿祖就坐在陳起虞和易仲玉的中間。易仲玉年紀尚小,連忙站起身來向人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