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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衍川血氣方剛,估計是沒想到向來驕傲的易仲玉能跟他說這種話,少年人愣了愣神,才開口說不用謝。
這事之后兩個人之間破了冰,在學校里開始形影不離。三年之后,兩個人考上同一所大學。
大學里二人同專業,朝夕相對。大二那年的圣誕節,易仲玉找到陳衍川告了白。
陳衍川沉默良久,最后才點了頭。當時易仲玉誤以為對方只是擔心被自己搶了先,所以表情不豫。
現在才想明白,他沉默的那段時間里,是在努力說服自己不要拒絕。
原來所謂當年青梅竹馬,全部都是虛與委蛇、逢場作戲。
今日陳衍川不用再演深情。看見易仲玉,臉上一絲表情也無。往日情分沒有一星半點,更沒有奪人家產之后該有的一絲愧疚。
不知是故意演給易仲玉看,亦或者是真情流露。陳衍川好像真的多愛南淙,眼里是拳拳愛意,手上是溫柔愛撫。這都是易仲玉未曾見過的溫情,也叫人一眼就看得出來真愛是什么模樣。
當著易仲玉的面,陳衍川抱了抱南淙,溫聲安慰,說他今天辛苦了,叫他先去車上等自己。
“我猜易先生也許想和我敘敘舊。”
陳衍川放出一個微笑,客套且無懈可擊。
南淙從易仲玉的身邊走過去。他臉上也帶著笑,但莫名帶著一種揚眉吐氣。
易仲玉不記得自己欠過他什么東西。甚至說,他與南淙接觸的甚少,幾乎可以算作不認識。可現在看南淙的表情,卻好像對他恨之入骨。
陳衍川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等南淙上了車,他便道,
“今日的事是你父親的決定,你心里不平衡,我也沒辦法。”
老一輩的事易仲玉并不懂,現在說這些未免也有些太刻意。易仲玉懶得聽,他不予置評,心里只揣著一件事,干巴巴問,“駿叔怎么樣,我聽說他病了有日子,很久沒見過人了。”
陳衍川沒想到易仲玉會提這件事。照易仲玉的脾氣,發生這種事之后應該找他大鬧一番,他甚至做好了易仲玉要跟他動手的準備。
可竟完全沒有,面前人平靜如一潭死水。
陳衍川本來就很薄的兩片唇抿了又抿。他沒預想過易仲玉會問這個問題,可轉念一想,陳追駿待易仲玉委實不錯,他要問倒也合情合理。
但問題的答案,他其實無從回答。
良久,他道。
“你還是照顧好你自己吧。”
言畢,不遠處的一輛豪車停在路邊,后車窗搖下來,南淙遠遠喊了一聲。看得出他很急切,一分鐘都不愿讓陳衍川與易仲玉多待。
陳衍川沒道別,匆匆離去。
易仲玉望著他的背影。比記憶里似乎更高了一點。他變得好快。從懵然少年長成了人心善變的大人,長大的速度,快的可怕。
他的愛情,是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陳衍川。毫不客氣的講,在十八歲的那年,易仲玉就想好了一生要如何度過。他已認定陳衍川是他的天命之子,兩家是故交。兩人又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沒有人比他們更親昵。
他沒想過,背叛來的悄無聲息。
那輛豪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易仲玉記得很清楚,那臺車自己坐過無數次。而如今自己只配在路邊看著,陳衍川身邊人的位置也已另屬他人。
從十八歲花樣年華,到如今二十五歲萬事休矣,滿心滿肺的心不甘情不愿化作無能為力的偃旗息鼓,易仲玉心頭縈繞不散的是化解不開的恨。
他不相信父親做出那樣的決定,只恨沒守住父輩的基業,沒對得起易家沒一個人,更沒對得起他自己。
滂沱大雨如約而至。
水色接天像從天邊往下倒水。天色也愈發陰沉,傍晚時分,即便雨停也不會再有太陽。易仲玉無處避雨,索性沿著路邊行走,一直走到江邊。
這場雨不小,江水翻騰,江面煙雨蒙蒙,霧氣彌漫。
江邊有石欄圍護,易仲玉遠遠看著,行道樹底下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正在避雨。
然而落雨天寒,小家伙被冷的瑟瑟發抖。
易仲玉走過去查看,是一只黑色的小貓,身上毛被打濕了大半,模樣看起來很是可憐。從體型來看,大概只有一個多月大小。
這么小就獨自出來討生活,和幼年喪親的易仲玉,倒沒什么兩樣。
很容易惹人心軟。
易仲玉想著不如把貓帶回去,他如今雖然也無仰仗,但比起小貓流浪總歸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