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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害怕,于水宵,”賴明聲音嗚咽,“我只有你了,我找不到第二個可以相信的人了……你救救我……”
于水宵喝著水,慷慨地將一個眼神分給他,像看地上的一個泥點子。
晚上十點,晚自習下課一會了,教學樓幾乎沒什么人。
賴明說他好害怕,心跳得特別快,心臟好像要彈出胸口,賴明問于水宵那么了解他,那能不能理解他此刻的痛苦。
“不能。賴明,我沒這么痛過。”怎樣算了解一個人,審時度勢,見縫插針地關心,贏得他的信任,聽他說完那些家長里短不考慮正確錯誤只給予撫慰,這樣就算了解了嗎。
于水宵準備收回這種了解。
賴明說他沒法和家庭和解了,他小時候家里人就偏心,好的全給他的哥哥,現在他要考大學,但是成績太差了想參與補習班也做不到,他偷偷買了一瓶酒放進冰箱最后還被他哥偷走喝掉,他的心太痛了,又開始為他的心哀嚎,說他也知道這些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但他就是會為這些流眼淚,問于水宵他是不是特別沒用。
是啊是啊。特別沒用。于水宵耐心告罄,沒把心里話說出來,只說他今晚用腦過度,有點累了,能不能讓他先走了?
賴明抬起一張涕淚橫流的臉看他,慌張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有什么用?于水宵說沒關系,很快離開了,未來幾天他都沒在學校見到賴明。
于水宵聽說他請假了,又有人說他要休學。五月來臨前的那個晚上,所有人都在為假期狂歡,絕口不提成堆的作業,于水宵也喜笑晏晏地和同學聊五一計劃,他爸媽要去南部演出,同學可以來他家里看電影開派對。
他在公交站等公交的時候收到賴明的消息。
賴明:我決定去死了,于水宵,五月五號,假期的最后一天,我把命的最后幾天留給你,你能陪我約會嗎?你還會活很久,我只想要你的四天光陰。
于水宵收到了短信,看完以后便刪除記錄。
他沒有理會賴明。
于水宵和同學們看了電影,吃了飯,狂歡到晚上十二點,把人一個個送走,洗澡,開始寫譜子。
五月五號,從補習班下課的那一天,于水宵刷到賴明的告別朋友圈,原本要回家,鬼使神差地拐彎走到了賴明最喜歡待的一棟危樓。賴明和于水宵說他心慌的時候就會去那里,那里沒有人,他能得到平靜。
于水宵的確偶遇了賴明,這個賴明不能講話,不能聽見,沒有命痕跡。
他真的去死了。
于水宵抬頭看,六樓的高度,血肉模糊的程度。
他看了好幾眼,順手報警,做完筆錄從所里出來。到家以后和往常一樣洗漱睡覺。晚上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從十幾層的高樓上摔下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死前的表情都是沒有。醒來以后覺得這個夢談不上美噩,比死嚇人的事還有很多,死只是一種必然的宿命,賴明提前了這個結果的到來,顯得有些可悲。
回到學校于水宵正常和同學們打招呼,他們沒說什么,但于水宵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于水宵是賴明前最依賴的人,賴明卻不是于水宵命里最獨特的那個,不過他用死讓于水宵成為了眾矢之的,將兩個人的名字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這種情況比較麻煩,可以處理,但需要時間,因此在張渙提出想要帶他走時于水宵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于水宵不在意他走后那些人會說什么,只是習慣性地到新的環境繼續扮演著和善同學的身份,接納任何人的痛苦,但不懂任何人的痛苦,莫名其妙地成為了一些人的稻草。
張孔也和于水宵說要去死。
于水宵最嗤之以鼻拿死說事的人。
張孔居然也不例外。
他始終以為張孔不一樣,但張孔在他面前總做俗氣的事。
怎么連張孔也喜歡他,也要為他舍忘死,拿死看似慷慨實則脅迫。
不過這全是他以為的。
就像他以為賴明說的去死只是玩笑話。
張孔不是膽小的人,張孔說的死會是真的。但在于水宵蹲著抽煙的那段時間,他想就算張孔說的是假的他也會和張孔說“我愛你”,這個“我愛你”和張孔一樣是具有真實效力的。
張孔是個定時炸彈。
給于水宵的時間只有三秒。
也許不到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