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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孔頭回聽見于水宵抽煙,視野被遮擋,口鼻被另一股味道充斥,隨著于水宵發出的悠長的嘆息,張孔聞見了清冽的薄荷香。
他原本以為于水宵不會抽煙,但于水宵似乎很嫻熟,吸煙草,發出舒服的喟嘆,再將煙吐在張孔的發頂。
“這就是傳承嗎?”于水宵把煙灰抖在地面上,“你爸當年給我媽寫情書——你給我寫。”
張孔嗚嗚地叫喚,頭卻被牢牢地桎梏住。
弦不會從于水宵的手中跑掉,張孔沒有機會逃開。
熱乎乎地洗了把臉,張孔跪在地上,氣喘吁吁,眼睛漲紅地抬頭望著褪去偽裝的于水宵。背后的窗戶好像出現幻影,白色的日頭變成覆蓋尸體的大雪,卻被玻璃擋著進不來。
于水宵冷淡地睥睨他,接著注意到煙要斷了,將煙碾在地磚上,站起身,遞給張孔兩張抽紙,走到張孔的身后摁門把手,告訴張孔他要出門了,希望他回來以后房間的衛已經被打掃干凈。
房間內隨著最后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歸于平靜了。
張孔聞不到自己身上的香水味,狹隘的空間,他的身體上,都只剩下于水宵的味道。
閉上眼睛,還沒有從剛剛宛如過山車頂峰的錯愕中回過神來,過了一會,張虛弱地站起身,將于水宵抖在地上的煙灰清掃干凈,站在于水宵的床上,將頂上的窗戶拉開透氣。
縮了縮身子,張孔把自己的臉洗干凈,把自己送入了于水宵的被窩,蜷得很緊,緬懷著于水宵的溫柔,想起和于水宵陽()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兩個巴掌。眼睛很脹,可能吃下了一輪太陽,要流出絕望的血。
張孔睡著了。
眉頭陷得很深。
像一條古老的河,從清澈變得骯臟,寬闊變得擁擠。
房間沒開燈,夏天天黑很慢,借著最后一點橙光,從英里之地回來的于水宵看清張孔的臉。
他蹲在床沿,面無表情地看著老成,此刻卻變成嬰兒姿勢的張孔,猜想張孔是不是把他的床當成了母體。
于水宵跨上床,低頭沿著張孔緊鎖的眉心吻下去,著重地照顧了張孔的眼皮,臉頰,最后咬住他的嘴唇,張孔的睫毛動了動,于水宵伸手遮住他的視線,視若無人地繼續親吻,下嘴唇頂進齒關,不緊不慢,默認為己有地,將張孔的初吻輕慢奪走。
于水宵將手撤走,張孔眼神驚惶,不自覺地發出嗚咽,想到于水宵和盧可爾,忽然覺得這個吻很惡心。
于水宵看穿他的心事,“你不是沒有看完就走了?”
所以兩個人沒有接吻。
“張孔,不要做威脅我的事。”于水宵撩開張孔落下來的劉海,聲音搖籃曲一般,“我真正答應過涂閃莉和盧可爾嗎?”
“‘我是飛蛾,你是太陽,不倒的光明,酣暢淋漓的新’。”
“張孔,要記住,你的情書。”
第9章
張孔張了張嘴,坐起來,發了一會呆,接著走去廚房為自己倒了一杯熱水,身體里的堵塞被疏通,他居然又回到了于水宵的房間,于水宵坐在床邊看他,似乎料到他會回來,一直在等。
等他回來。
張孔看著兩個人位置,站立的地方幾個小時前也是他下跪的地方。
嘴角向下,靠在門上,掌心貼著門,冰涼的溫度順著木頭傳上他的身體,張孔百無聊賴地掀開眼皮,不大滿意又不想講話。
“又要我哄?”于水宵問他。
“你不會哄我。”張孔說得斬釘截鐵,沒那么氣,似乎和于水宵學會了輕飄飄地說話。
“那我剛剛在做什么?”于水宵還是問。
張孔嘲弄地笑笑,垂頭但并不喪氣,他沿著門板一點點滑下去,蹲住了,環抱著膝蓋,恢復成一貫的沒有表情。
于水宵望著他,難得的說不出話,溫柔是假的,張孔現在不需要,冷血是真的,張孔見過了,很害怕,于水宵沒有什么能給張孔的。
“今晚我睡你這,”張孔說,過了一會又無所謂地詢問,“行嗎?”
“不害怕了?”
“你親我了吧。”張孔笑了一下。
“這么好哄,張孔,”于水宵捧住他的臉,看進張孔的眼睛里,“又這么可憐。”
張孔在白熾燈底下露出了一個仿佛透出白骨的笑:“于水宵,我也覺得我可憐。”恨你以后還能愛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