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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許朗加班回家已過了十一點,以往這時候許太太已經休息了,這天卻出人意料地在客廳等許朗。一見兒子便急不可耐地說起那個新房客:“一個獨身的女孩子,彈鋼琴的,人長得漂亮,氣質更好,干干凈凈的,我一見就喜歡……”
許朗忙了十幾個小時,已經十分疲憊了,卻不忍心掃母親的興,心不在焉地聽著。抬手松領帶時,卻聽母親又補了一句:“可惜眼睛看不見,唉,那么好的女孩子,偏偏是個盲人?!痹S朗一下怔住了,喉嚨有些發干發緊,忽然很期待看看這個新房客。
轉眼到了周末,女孩跟許太太說好這天下午搬過來。許朗原本跟朋友有約,許太太讓他不要去了,在家幫忙,畢竟一個女孩子搬家不方便,而且她的眼睛……說到這兒,許太太不由得又是一陣嘆息。許朗心里也有點澀澀的,打電話給朋友,推了那個約,只說母親臨時有事要自己幫忙,對方一聽自然不好再說什么。
周末早上許朗很早就醒了,看看表才五點多,出去跑了一個小時的步,之后回家吃早飯,幫母親做家務,收拾閣樓,等著迎接那位新房客小姐。他心里有些蠢蠢欲動的情緒,幾乎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她了。
下午三點,一輛搬家公司的小貨車停在了許家的院子外面。許朗和許太太迎出去,看見一個英俊的年輕人在指揮幾名搬家工人把車上的行李往下搬。
許朗見過姐姐許清結婚前夕搬家的架勢,光是衣服鞋子幾乎能塞滿一節火車廂。當時許朗忙上忙下幫姐姐搬,險些累岔了氣,嘴里免不了要抱怨幾句。許清聽后振振有辭地說,世上哪個女人不這樣,只有那些沒女人味的女人行李才會跟男人一樣少!許朗那時一個字也辯駁不了,因為他直到這一刻才找到唯一一個反例。
女孩的行李很少,除了幾只旅行箱,就只剩了一架鋼琴——她是彈鋼琴的。幾名工人在那名年輕人的指揮下將鋼琴小心翼翼地搬下來。
許朗和許太太走上前去,正想問他們的新房客在哪里,就見一個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女孩從車上下來。許朗的心忽然緊了一下,她果然如許太太所言,那么美,那么有氣質。腰身細得盈盈一握,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濃密的黑長發梳成一條馬尾,露出干凈的額頭,又濃又黑的眉毛,還有那雙美麗的大眼睛。那雙眼睛,要不是她手里那根盲杖,許朗幾乎不相信那雙眼睛是看不見的。
“是許太太嗎?”她問,連聲音都這么美。
許太太應一聲:“凌小姐,你終于來了!”
那幫她搬家的年輕人聽到她的聲音,忙說:“秀意,我不是叫你在車上不要動嗎?這里有我就好!”
凌秀意,還有這么美的名字,許朗有些神游天外。
“沒事,司徒,我可以的?!蹦敲行阋獾呐⒄f。
許太太見司徒先生走不開,便吩咐兒子:“阿朗,你去扶一扶凌小姐!”許朗應著,行動上卻有些猶豫。
凌秀意口說不用,已輕輕走過來,盲杖點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響聲,每響一下,許朗的心就緊一下,真是莫名其妙。他看看秀意,又看看司徒,忽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情緒。
司徒這會兒也顧不得做搬家指揮了,殷勤地走過來扶住秀意。秀意想推開他,奈何他的手握得緊,她嘴角只能浮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司徒緊緊扶住她的手,跟許家母子打招呼。他自我介紹道:“我叫司徒家,是秀意的——朋友?!痹谡f“朋友”這個字眼時,他有些躊躇,但不敢魯莽地換成“男朋友”。在陌生人面前以秀意男朋友自居,秀意會有什么反應,會不會直接與他翻臉?他不能確定,因此不敢冒險。許朗聽到他的話,看到他的躊躇,心里的懊惱忽然淡了幾分。
大家寒暄幾句,開始幫秀意搬家。許家的房子后面有一道樓梯可以直通閣樓,幾人通過那里將秀意的行李和鋼琴搬上去。這里雖是閣樓,卻十分寬敞,家具齊全,有一扇很大的窗戶,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許朗和許太太忙了一上午,將這里打掃得纖塵不染。許朗還特意從后園剪了大束剛開好的雪白的姜花插在書桌的花瓶里,香氣四溢。
秀意嗅到香氣,臉上有些喜悅,輕聲問:“是姜花嗎?”
許朗見到她的笑顏,不由得也十分歡喜,正要答“是”,司徒家已搶先一步回答了她。許朗心里又有點悶悶的,他的情緒極少這樣不穩定,今天真是莫名其妙。
秀意的行李不多,而且很有條理,收拾起來并不麻煩。她雖是盲人,卻很獨立,什么東西放在哪里都一清二楚,除了抬鋼琴外,別的基本不需要人幫手。許太太見狀讓許朗留下照應,自己下樓去準備晚餐。許太太一早吩咐女傭準備了豐富的食材,要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