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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付出了這樣多的努力,當我終于看到了一點兒光亮,生活逐漸步入正軌的時候——為什么——為什么我要去賭那一次可能把我拉回到貧賤的機會?”
我仰起頭來看著天空,嚴重的霧霾導致能見度幾乎為零,我看不見其他任何東西,只看得見孤零零的太陽掛在空中,顏色那樣淺那樣淡,就像假的一樣。
萬物之上是否真的有神靈存在?
如果有的話,他真應該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個千瘡百孔的人間,看看這些小人物的悲喜。
“我明天請假。”
臨下班時,我站在齊唐面前,單刀直入就這么一句話。
他不解:“你不是康復了嗎,又請假?”
“這次我請事假,你批不批我都要請,工資隨你扣。”
說完我沒等齊唐反應就轉身離開了他的辦公室,也不管他在背后一直嚷著:“喂喂,你等一下,你以為你是誰啊!”
不好意思了齊唐,我心里默默地說,請原諒一個即將墮胎的女人的驚恐和狂躁,我沒法對你說明緣由。
在公交車站等車時,齊唐的車從對面的地下車庫緩緩駛了出來,雖然隔著四車道的大馬路,但我還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坐在副駕駛上的Vivian。
自從上次我們直面沖突過后,她每次來公司都視我如無物,就算不得不與我照面,那也是目不斜視,高貴冷艷。
我忽然覺得自己挺沒勁的,那種“大哥你貴姓”式的沒勁。為什么呢,因為你對別人來說根本無足輕重好嗎?
他們那條車道的行駛速度非常緩慢,齊唐把車窗降了下來,遠遠地看著我這個方向。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看我。
正好我等的那趟公交車來了,及時阻隔了我們彼此的視線,我拿出公交卡,跟在其他人后面擠上了車。
第二天清早喬楚陪我一起去醫院,出門之前簡晨燁毫不掩飾他的猜疑:“你們鬼鬼祟祟的,搞什么名堂?”
“你管我。”我虛張聲勢地回了一句。
在密閉的電梯里,喬楚輕聲問我:“你還是沒告訴他?”
我抿著嘴,兩只手交錯絞在一起,因為太用力了所以手指都發白了,這個冬天注定要比過去的任何一個都冷。
“前兩天的藥我都是躲著吃的。”我平靜地說。
十七歲相識到如今,七八個年頭已經過去,如果說這么長的時間下來我還不了解簡晨燁的脾氣的話,那我未免也太愧對這七八年的光陰,也太愧對我們已經逝去的青春。
我能猜想得到他的反應,并且我敢拍著胸口保證真實的情況與我的猜想不會有任何出入。
簡晨燁會想要這個孩子的,就像他一直想要他的理想,想要跟我在一起,之后結婚,組成家庭。是的,就像他想要這些東西一樣那么堅定。
即使告訴他,我在懷孕期間吃了藥,打了針,也許對孩子會有影響,他也會回勸我說,也許沒有呢?
如果我問他,我們拿什么來養這個孩子?他一定會回答我說,未來會比現在好,我保證。
比起十七歲的時候,我已經變得現實世故,而他還是那么赤誠天真。
我長大了,但他還沒有。
我們經歷了共同的艱辛,卻分娩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自己,我的面容上已經有了風霜的痕跡,而他卻仍保持著高嶺之花般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