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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自己的卑微,恨自己這副厚顏索取的模樣,我更恨這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并且,這是我自找的。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就先這樣,你身份證復印件給我一份留檔,下周開始上班,OK?”
我點點頭:“OK。”
我起身準備告辭,這才想起來自始至終我還不知道他姓甚名誰。
我剛想問,他已經站起來朝我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齊唐。”
從公司一出來我就撥了邵清羽的電話,她居然給我摁掉了。
天還沒黑呢,她是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我才懶得管那么多,接著再撥,再摁我再撥,第四次的時候,她終于接通了:“葉昭覺,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什么情況都不跟我說,也不告訴我上去了找誰,也不告訴我你朋友就是公司老板,你最近到底神神秘秘地在搞什么啊?”電光石火之間,我驚叫出口,“我知道了!你吸毒!”
一個想法一旦在我腦中生成就會根深蒂固的存在,盡管邵清羽在手機那頭用臟話連篇的方式企圖打消我的懷疑,證明自己的清白,但她的努力是徒勞的。
我根本不想跟她啰唆:“你在哪里?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像是有信號干擾,我只聽見一陣吱吱的電流聲,然后才是她極不情愿的口氣:“我在依仁路的落袋臺球俱樂部,你打個車過來吧。”
掛了電話,我走到一百米之外的公交車站,仔細研究了一下站牌,才七站路遠,打什么車啊。
坐在公交車上,我給簡晨燁發了個短信說我面試過了,跟邵清羽碰個頭就回家。
下午四點多,還沒到下班和放學的時間,一貫擁擠得水泄不通的車廂里難得地呈現出如此空曠的景象。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車上除了我和司機,就只有兩個看著跟我媽差不多年紀的中年阿姨,車里廣播在放著一首孫燕姿的老歌:“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總有殘缺……”
我忽然發覺,真的已經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我不曾坐下來好好休息一刻。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活得像一個戰士,而生活像是一個遍地殘骸的戰場,我剛在這里劫后余生,又得馬不停蹄地趕去那里沖鋒陷陣。
從什么時候起?
是從童年的半夜,聽到父母在臥室里吵架,母親大聲叫嚷著“你有本事就多拿點錢回來啊”,而我只能縮在被子里咬著牙偷偷地哭的那時候起嗎?
是從敏感的少年時代,興高采烈地和表弟在外面放完煙花回奶奶家時,不小心聽到里面傳來一句“我看昭覺這輩子是不會有什么出息”的那時候起嗎?
還是從大學時,想買一臺電腦,知道家里拿不出那個錢,于是低聲下氣地去求叔叔借錢給我,卻只得到他一句“叔叔的錢都在老婆手里”的那時候起嗎?
……
我忽然想笑自己,這有什么好回憶的。
自憐容易泄氣,我沒有脆弱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