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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一點脾氣都沒了。
從認識開始的那天開始他就是這樣的,稍微動點感情的話就不肯直說,示愛也好,歉意也好,都非要選擇最迂回的那種方式來表達,幸虧我冰雪聰明,總是能夠準確地理解他的意思,否則我們倆早玩完了。
冰雪聰明的我很想認真看清楚石膏上的圖畫和字,可是……好艱難,我的脖子都快扭斷了,頭都快掉下來了,還是只能看到一半。
我都不知道說他蠢好還是說他賤好,那些圖畫和字的方向都反朝著我,正對著墻壁,也就是說每一個來探望我的人都能看清楚,就我一個人看不清楚。
我唯一能看見的,就是腳背上那個大大的卡通笑臉。
臥室里不見簡晨燁,客廳里也沒有,我只聽見一些混亂的聲響,都是由廚房里傳來的。
鍋碗瓢盆碰撞在一起的聲音,水龍頭開得太大,水柱沖擊著不銹鋼水池的聲音,冰箱門開開合合的聲音,抽油煙機排氣的聲音,油倒進水還沒徹底燒干的油鍋里濺起噼里啪啦的油星的聲音,菜被扔進燒紅了的鍋里猶如地震了的聲音。
還有一些氣味,米飯煮熟了的氣味,玉米燉骨頭湯的氣味,炒菜的氣味。
說實話,我非常驚訝。
這一兩年來,簡晨燁被我照顧得跟殘廢似的,除了切大西瓜這種活兒需要他之外,其他時間里他根本不用進廚房。在他偶爾心血來潮想要幫我打打下手,跟我秀秀恩愛的時候,也會被我毫不留情地拒絕。
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君子遠庖廚。
有時候我覺得我就跟個迂腐的老母親似的,一門心思盼著兒子出人頭地,自己則用布滿粗糙老繭的手替他攬下生活中所有的瑣事。
買菜做飯,我來!洗衣服,我來!打掃衛生,我來!曬被子、換床單、繳納煤氣水電物業等等各種費用,統統我來!
我近乎偏執地認為,所有會耽誤簡晨燁搞創作的事,都不是什么好事,除了畫畫之外的任何喜好,都是不務正業。
我跟老母親唯一的區別就是,我從來沒有在燭光中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過,我這輩子,就指望你了!
雖然我死也不會承認,在我的內心深處,的確隱隱約約地有過這么一丁點兒念頭。
時間大概過去了一刻鐘,簡晨燁從廚房里出來了,身上系著我平日里天天系著的那條黑色圍裙,端著燉好的玉米骨頭湯,完全就是“中華小當家”嘛。
他好像不記得中午把我氣哭了這件事,很冷靜地對我說:“我都是按照APP里的菜譜做的,不好吃不要怪我。”
我心里想的是,大哥,我哪兒敢嫌棄,你不讓我吃豬食我已經感激涕零了。
但我說的是:“哦。”
他又說:“你自己吃還是我喂你?”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我是腿斷了,不是癱瘓了。”
吃飯時的氣氛怪怪的。
平心而論,作為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廚房新人,簡晨燁在這頓飯里所表現出來的水平值得五星好評,但我就是憋著,不發表任何意見,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我當時并沒有想到,從那之后,他便不再心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