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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兒子就不要啦?”有人不可思議道:“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為著個丫頭,連親生的兒子都不要了,心也忒狠!”
在農村,你扔掉一個女兒兩個女兒,甚至送走三五個女兒,別人都只做是理所當然的,所有人都理解。
但若哪個女人不要兒子,所有人都不理解,便是心狠的女人,心狠的母親了。
解開秧苗蓼葉繩的人扔掉蓼葉繩繼續插秧,回道:“誰知道呢?讀書讀傻了吧?好好的兒子不要,巴巴的養個丫頭,丫頭能做什么?以后老了還不是要靠兒子養老?”
說完就又繼續頂著烈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插秧了。
已x經結束完雙搶,也都在田地里插秧的徐家人聽到徐惠清又打電話來了,這次徐慧風都不用人說,拔腿就往岸上跑,一邊跑一邊彎腰拽下腿上吸飽了鮮血的螞蟥,也不管腿上的鮮血順著腿肚流到地上,在干燥滾燙的地面上落下一道又一道鮮紅的后腳跟印記。
“雙搶結束了嗎?”徐惠清聽到電話那頭用力且大聲的第四聲‘喂’,就問了這個問題。
徐慧風早就等著她再打電話過來,齜著個大牙急忙說:“結束了!都結束了!稻谷都收到倉里去咧,今天剛把家門口的兩畝地和水壩下面的一畝八分地給插完了,剩下的一點交給老大、老二他們就行了!”
對于農家人來說,只要稻谷進了糧倉,后面的事情早兩天晚兩天干完,就沒有太大影響了,徐慧風隨時可以走。
徐惠清就問他:“那你什么時候過來?”
徐慧風激動地說:“我明天就能過來!”
現在都八月了,到年底只剩下不到半年,今年老家的收成也就是這樣了,若是能趁著年底這段時間出去打工,過年回家能給家里帶回來個八百一千的,家里也能有點存款,不然一年掙的那些錢,買個風扇,過年給家里小孩買身新衣服新鞋子,錢就花光了。
徐惠清說:“那行,你明天上午到水埠鎮上,找個公共電話亭,在上午十點鐘,打這個電話給我,我有事情叫你做!”
徐慧風一聽這話,頭一個想法就是:“我去把趙家砸了!”
徐惠清聽到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心底也難怪前世趙宗寶把他當打手使,實在是這個打手太好使,什么都還沒說呢,他自己沖鋒在最前了。
她無奈地說:“我都和他家沒關系了,你去砸了他家,你是走了,爹媽不在老家待了?”
后面跟過來的人,不知道徐惠清在電話那頭說了,只聽到徐慧風突然說要去把趙家砸了,以為徐惠清直接把人家趙家搞的家破人亡了還不消氣,心底都暗暗發怵,這個小姑子以前看著挺好脾氣的一個人,怎么發起火來這么可怕,把老公公搞死,丈夫、婆婆、二姑子都送進了監獄還不算,人都走了,還要把人家趙家砸了?
就連性子在徐家算得上掐尖要強的二兒媳在此刻都不禁縮了縮脖子,心底暗暗告誡自己,以后不要惹小姑子。
徐惠清不知道徐家人內心想法,和徐慧風說好了明天給她打電話后就掛了。
倒不是她不愿意和徐慧風多說,而是她信不過徐家人。
是的,她信不過她的父母,哥哥嫂子。
哪怕他們都對她不錯,也是她的親人,可再親的親緣關系,在利益面前,都經不起考驗,更何況幾個哥哥都還成家了,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小心思。
她的爸媽,總有種想要過的寬裕的孩子去接濟幫襯過的不好不寬裕的孩子的想法,想要財富均攤,雖然他們不會把手伸到她這個外嫁女身上,可現在她離婚了。
若是讓他們知道,她讓徐慧風去取的,是價值幾千的古董,她說不準她爹媽和哥哥們會不會心動,即使哥哥們不心動,嫂子們呢?
唯一讓她全然信任的,就是自小帶著她一起長大的徐慧風。
徐慧風一聽明天就要出去打工掙錢了,笑的齜著個大牙,樂的是見牙不見眼,讓旁邊的二嫂子簡直沒眼看,“出去打個工而已,還不知道掙不掙得到錢呢,別回頭錢沒掙到,人還丟了!”
徐二嫂子說人丟了,還真不是危言聳聽,這年頭外面之亂,讓人難以想象,為什么老家打工的人沒人帶著,就不敢自己獨自出去?就是因為丟過,男的丟過,女的也丟過,出去人就不見了。
所以男的出去打工,都是求包工頭帶著去工地上做工,十幾二十幾個人一起,也沒人敢惹他們。
女的打工,就村里或者親戚中的熟手工帶著進廠,同樣十幾個人約著一起,一個帶著一個,丟不掉。
年輕小姑娘小伙子,沒經驗,身上又沒什么錢,城里又沒什么認識的人的,被人拐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二嫂子不滿徐惠清有話不在電話里直接說,搞的神神秘秘的,明顯是防著他們,陰陽怪氣地說:“惠清自己出去才幾個月?就能給你找到工作了?可別到時候討飯回來!”
這話也是徐家其他人所擔心的,可家里又真的沒有太多錢給徐慧風,又怕他花錢沒個數,在外面大手大腳的。
徐慧風膽子倒是大的很,說:“討飯就討飯,要是掙不到錢回來,我就沿著火車軌道討飯走回來!”
他也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起床,徐家人都去趁著天蒙蒙亮,不那么熱的時候,就擦著天邊鴉青色的光去插秧去了,徐母則在家里的雞圈中,抓了兩只老母雞放到蛇皮袋中,又將徐慧風這些天從田地里抓的一些黃鱔放原本裝化肥的袋子里,將里面的透明塑料袋洗干凈,裝上一些水,讓他一起帶上。
徐慧風為了方便沒錢討飯回來,特意穿上了這段時間割稻插秧時穿的最破的衣服和最破的鞋子,鞋子是軍綠色膠底鞋,鞋底都磨出洞了,前面的腳指頭還露出了四個大拇哥,還特意帶上了一只豁了口的破碗和竹筷。
即使是討飯,也得有個碗不是。
就這么著,他帶著只夠去一趟城里的路費,一大清早就坐上了三輪車來到了水埠鎮,又在和徐惠清約好的時間里,找到了一個電話亭,給徐惠清打了電話。
之前徐惠清不在大隊部的電話里告訴他什么事,非得多花一塊錢來電話亭打電話,他還以為徐惠清是想讓他把她兒子偷出來呢。
這也是他后面想到的。
沒想到,徐惠清不是讓他偷兒子,而是讓他趁著沒人,去水埠鎮往鄰市方向的五里路外的烈士墓,悄悄挖一個包裹。
包裹藏的這么嚴實,瞬間就讓徐慧風緊張上了,這要不是很重要的包裹,妹妹能埋到烈士墓的后面?
中午烈日當空的時候,外面人是最少的,徐慧風就是趁著這個時間,偷偷摸摸的來到了烈士墓的后面,用稻草包裹著一個破碗,把藏在烈士墓后面大石頭下的包裹給挖了出來。
包裹用黑色塑料袋裹了一層又一層,他也不敢打開看里面是什么東西,就這么扔在了裝雞的蛇皮袋里,坐上了去往鄰市火車站的汽車。
他這人說缺心眼粗心大意吧,還是個粗中有細的人。
他知道現在火車站扒手非常多,為了防止妹妹讓他帶過去的重要物品被小偷給偷了,就拎著裝著兩只老母雞的袋子和黃鱔的袋子,到了火車上,就把自己的袋子往腳下一扔,抓著袋子口就在火車上呼呼大睡起來。
扒手們見他穿的跟乞丐似的,剛插完秧的十個手指頭又黑又黃,指甲蓋里都是泥,指甲表面是泥土的黃,鞋子露出來的大腳指頭里也都是泥,還有蛇皮袋里的兩只雞,雞頭是裸露在外面的,從露出雞頭的洞里還能看到里面還有破碗和筷子,以及幾件破衣服、鞋子,扒手們真是多看他一眼,都覺得臟了自己的眼。
等到了晚上九點多,徐惠清早早就抱著小西等在火車站出口處接他,看到的就是一個手里提著兩個蛇皮袋,宛如乞丐一樣頭發亂糟糟,皮膚曬的黢黑的男子從火車站走了出來。
這要不是自己親哥,徐惠清簡直就不敢認,不可置信的看著徐慧風:“三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模樣?”
她記得她三哥沒結婚前,還是挺重視自己外貌的,怎么現在把自己弄的跟乞丐一樣?
徐慧風把裝著兩只老母雞的蛇皮袋往往她面前一扔,無所謂地說:“又不是沒結婚的大小伙子了,婚都結了,還打扮的好看給誰看?呶,你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