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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說,要是三青沒有生病,可以以真面目示人的話,那么花玨的樣子便是無眉想象中,三青該有的樣子。
實在太古怪了些。
無眉再不動聲色地道:“公子說說話罷,身體感覺如何,有無多夢,有無盜汗?”
無眉此前聽過他的聲音,花玨一說話鐵定穿幫,便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輕微一搖頭,接著找來紙張,往上面接連寫了兩個“無”字。
玄龍這回卻沒說什么,只在一邊輕輕皺起了眉頭。
是真說不出話來還是欲蓋彌彰?無眉仔細推想著,忽而起身對周圍人拜道:“不知各位可否讓某與花公子單獨一敘?”
他往花玨那邊看了一眼,慢條斯理地道:“公子像是……不太愿意配合。容某勸勸罷。”
如他所愿,眾人對三青派來的人十分信服,玄龍替他們關了門,而后守在門外,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與花玨冷戰好多天了,是花玨單方面的。這段日子他并不好過,一是花玨不肯好好看病,仿佛一心求死一般地冷眼面對自己的病情,每每他過去勸時都要吵一次架;另一方面,他聽聞了消息,林和淵因兵敗而被圣上問罪,削為庶人。有風聲說,支持二皇子林裕的那一脈聽聞儲君之事將定,想要瘋狂地反咬一口,目的便是要玄龍他們這些人一并落馬。有人已經上奏,彈劾玄龍勾結江陵城主一并弄權,似有不軌之意。
江陵不能多待了,但花玨愿不愿意跟他回京呢?
以前他覺得他是愿意的,現在卻不知道了,也……不知道,他的心上人能不能撐過這個嚴冬。
如今這種風聲鶴唳的情況下,或許他不跟著他才算好事,免得受到牽連。
玄龍輕輕嘆息一聲。他剛出門不久,過后卻走來一個屬下,跪地呈上一份名冊:“王爺,這是您要的花公子以往在樂坊中的名冊記錄。”
“銷毀,同他父母那邊也說一聲,他改名換姓,就叫花玨。”玄龍道。
“明白了。”屬下點了點頭,忽而又有幾分遲疑地遞上來另一個東西,“還有就是……花公子在樂坊中的舊物,王爺您看……”
玄龍聽得他語氣奇怪,有點詫異,接來一看,卻是一張疊得皺皺巴巴的紙條:“我走了,這次出了問題,下次再試。”末尾畫著一朵迎春花。
那是花玨逃出樂坊之前,防止小鳳凰回來找不到人而留的字條。當時他打算直接離開這個幻境,沒想到始終沒有尋到方法,這才作罷。小鳳凰后來也找到了,花玨便忘了這回事,入王府之前亦沒有來得及收拾。
然而這樣短短幾個字,在旁人看來尤其可疑。玄龍的屬下這次本是去給鳳篁銷名,按王爺的意思,是要讓花公子改名換姓,一洗前塵。
這次出了問題,什么問題?
他是要做什么呢?
玄龍終于不得不再次面臨這個問題:他的心上人來路不明,至今沒有查到他的背景和目的。玄龍起初裝作不知道,等著花玨主動給他解釋的一天,然而等來等去也沒等到,花玨反而離他越來越遠。
玄龍將那張紙收進袖中,不動聲色地單手撕了:“我知道了。你做你的事去吧。”
房中,無眉敞開了與花玨說話,直接了當地問道:“花公子,那天賣我鳳凰淚的人便是你罷?”
花玨眨巴著眼睛,繼續裝聾作啞。
無眉把聲音調整得軟乎了一點,好奇道:“那么,那天寫八字交給我的人,也是你嘍?你不必擔心,我只是問一問,總覺得這事有幾分巧合。同時是算命先生和樂坊頭牌……公子當真好雅趣。”
花玨不為所動,他在現實中早已知道了無眉是個什么性格,這小家伙露出天真無邪的一面時肯定在盤算著什么事。曉得他在套話,花玨笑著搖了搖頭,仍然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表示自己嗓子啞了。
無眉嘆了口氣,循循善誘道:“公子既然不說,我也不勉強。只是你病得這么重了,難道不想讓國師替你看一看么?”
花玨歪頭一笑,持筆寫了幾個字推到他面前,無眉見了,卻突然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花玨寫的是:“但求一死。”
花玨挑了挑眉,看見無眉一副明顯吃癟的樣子,暗地里卻感到有點有趣。話講到這一步便沒有再繼續下去的理由了,他厚著臉皮抵死不認,無眉也拿他沒辦法,便起身告了辭。
花玨看著無眉出了門,咳嗽了幾聲,爬上床把自己裹了起來,隨手拿了本小人書放在眼前。沒過多久,他聽見門又被人推開了,手里的小人書也被刷拉一聲抽走了,放去一邊。
花玨抬眼一看,是玄龍。
“你非要這樣嗎?”玄龍冷冰冰地問。
得,又是這種開場。花玨這幾天跟他不冷不熱地噎了好幾次,越講越疲憊,索性就不理了。他把自己裹緊了一些,悶著沒說話,玄龍卻掀了他的被子,強行將他扯了起來。
這下他也沒管花玨痛不痛,花玨被拉得猝不及防,小聲“啊”了一聲,剛張開嘴便被玄龍的唇舌堵住了。
那是闊別已久的一個吻。玄龍手里的動作有些粗暴,吻卻溫柔而小心,抓著他手臂的手慢慢放松,扶住了他的脊背,護著他的后腦勺。花玨偏頭想躲,玄龍卻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給,只管深深地占有他。完全被對方占據主動的一個吻,花玨卻似乎從中嗅到了一絲慌張,仿佛確認他存在似的,離不得,放不得。
氣息很熟悉,懷抱仍然溫暖。花玨又有點想哭,待到玄龍松開他時,一時竟也不知道說些什么。
玄龍低聲道:“花玨。”
花玨“嗯”了一聲。
“別跟我生氣了好不好?”玄龍抱著他,輕輕擦著他的眼角,“你告訴我實話,到底怎么了?”
花玨沉默了一會兒:“我……沒怎么,就是病了。”
“病了,那便好好治。”玄龍努力穩著聲音,“你聽話。”
花玨沒吭聲。
“死字不要隨便說。”玄龍又重復了一遍,“你聽話,我以后再也不兇你了,不能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知道嗎?你好好的,自己把自己照顧好,別老等著別人來操心。”
花玨被他一個吻攪和得七葷八素,心里難受,只想快點讓他走:“我知道了。您放心,以后我都用不著你們操心。”
“花玨。”玄龍定定地叫了他一聲,而后沒有聲音了。過了一會兒,花玨抬頭看了一眼,卻趕緊收回了目光。
玄龍臉上淡得近于無的的笑看得他心里發堵:“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玨怔怔地聽著。
玄龍深深吸了一口氣:“真正的鳳篁在哪里?你殺了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