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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想起了過去，失聲笑道:“說來也是慚愧，就連結婚這件事也是她提出來的。”

賀歲聽得更感興趣，她“哇”了一聲，說道:“您的夫人是個很有勇氣的人呢?！?

他點頭，“對，她比我有勇氣，在她面前，我只是個膽小鬼而已?！?

不是沒有想過和她結婚，事實上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每天都在想著和她結婚就好了，可是他不敢。

即使她沒有去處，他帶著她回到了自己的家，即使怕她過得不舒服，他還把自己攢了好多年的那一點錢拿出來打家具，讓她住的更安穩，即使他開始戒煙戒酒……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每一件都在顯示著這個女孩在他心里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說不定只需要捅破這層窗戶紙，他們就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

可他不敢開口。

那是一個傍晚，他提著新鮮的肉回家，推開院門，看到的就是坐在臺階上的女孩。

也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只是見到他回來了，她沐浴在溫暖的夕陽里，忽然就笑意盈盈的說道:“我們結婚吧。”

他剛買的肉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地的灰。

賀歲捧著臉，很有興趣，“所以你們就結婚了？”

老人看著年輕的女孩，眼眸微彎，含笑說道:“是，我們結婚了。”

現在想來，那段人生對于他而言還像是一場夢。

他居然有一天能夠和兩情相悅的女孩結婚，還能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孑然一身的他忽然就有了一個溫暖的家，那種感覺太過幸福，便像是有了一種不真實感。

然而他還是能清醒的意識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庭這一剎那，他前半生所有的磨難都有了意義。

他的夢里不再是充斥著垃圾堆的味道，也沒有再出現老鼠肆意爬行的破舊的幽暗屋子，他開始夢到了未來，夢到了兒子有一天會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夢到了他和妻子白發蒼蒼的坐在院子前的藤椅上看夕陽。

或許是上天為了嘲笑他的自以為是，所以他關于未來的美夢在有朝一日里就那么破碎了。

賀歲著急的問:“她被人抓走了嗎？”

老人垂下目光，語氣緩緩，“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她被抓走的時候，他接了一個活在外地奔波，等他接到消息匆匆趕回來已經來不及了。

他見到了那位王家的小姐。

王明月說:“我已經拜托了父親讓人盡量保護好她了，只要過一段時間，我父親就能靠關系把她救出來，你在我父親底下做了那么多年的事，你一定清楚我父親的能力?！?

“只不過……”王明月看了眼男人，羞怯的低下了頭，“我有一個條件?！?

他回了家，從柜子里找到了年幼的孩子，在孩子憎恨的目光中，他帶回來了另一個女人，他甚至還天真的覺得，只要他妥協的話，就能讓她活著。

可是怎么可能呢？

妥協只是讓人得寸進尺而已，就連老天都在笑他的愚昧無知，他到處奔走尋求線索，向其他人做低伏小，終于得到了機會見到了她。

那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她死在了年紀最美好的時候，所謂的白頭偕老不過是一個他所以為的笑話而已。

賀歲本以為是個浪漫的愛情故事，她沒有想過最后的結局會是這樣，不由得心情也低落下來，她看向面色沉靜的老人，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老人卻是先輕松的說道:“抱歉，是我把氣氛弄得沉悶了?！?

賀歲:“如果您的夫人知道您惦記了她這么多年，肯定也會感到欣慰的?！?

他自我諷刺的笑著搖頭，“我不是一個好人，她不應該感到欣慰，她死后不久，我就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了，我和這個女人又有了孩子，還與她一起過了這么多年富貴安穩的生活，一起白了頭?！?

他凝視著女孩的眼眸，輕聲說道:“你看，我并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好男人，是不是？”

賀歲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不知道應該怎么接話。

一對夫妻里，有人先一步離開了人世，活著的那個人再找個伴侶似乎也無可厚非，畢竟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的男男女女都是這樣，什么一輩子都癡情的為一個人，因為這種事情太罕見，所以仿佛也就成了一種傳說而已。

第87章 歲歲年年（番外完）

老人扯了扯唇角，他在笑，但比哭還要悲傷，“如果還能回到過去，我們的相遇是必然，我希望她不要認識我?！?

賀歲眨了眨眼。

他說:“她的人生里不應該有我，只要她不認識我，她一定能有一段更美好完整的人生，畢竟……畢竟她是那么的好，一定會有比我更好的人去愛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