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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成了擦拭,將毛巾放回水盆中,坐回床邊時又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凳腳與地板摩擦出細碎沉悶的聲響。
“有時候又會夢見那天你坐在一片廢墟中抱著炭治郎,你就像現在這樣閉著眼睛,整個人冰冷僵硬,毫無生氣。”
姐姐,你是從天上來的神明嗎?
我們都是因為你才活下來的,但你自己卻……
“姐姐,你太殘忍了,連遺書都沒有給我們留一封,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丟下我們。”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正在輸液的手,把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聲音開始發抖,一聲低低的嗚咽從胸腔深處傳來,眼淚終于止不住,在雪白的床單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哥哥又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他也做了這個噩夢,可是你不醒過來的話,不管是現實還是夢境,對我們來說都太可怕了。”
“是因為我們太貪心,一直在向你索求,你才不愿醒來嗎。”
“如果……如果我和哥哥的感情對你來說是一種負擔,我們也可以放手的……只要你醒過來……只要你活著就足夠了……”
姐姐,你還要睡多久啊……我和哥哥,都快撐不下去了……
“……真的嗎?”
“真的,只要你醒……”無一郎的話音突然斷了,剛才那聲比落雪還輕的氣音令他整個人都僵住,不可置信的巨大驚喜沖上他的頭頂,炸開成一片空白。
他不敢抬頭,生怕這又是一場幻覺,只有滾燙的淚瘋狂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別哭了……傻瓜,我開玩笑的。”
那只冰涼無力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臉,將他眼角的淚水抹去,無一郎這才有勇氣抬起頭,看見那雙剛剛睜開,尚且蒙著水霧的眼眸,一點點染上他所熟悉的那種溫柔無奈的光芒。
“姐姐……”
所有聲音遠去,所有痛楚暫停,他呆在原地像個失去所有反應的木偶。
下一秒,他整個人撲到床邊,臉深深埋進她頸側的枕頭里,像是要把所有的擔心和委屈都發泄出來,放聲大哭。
“你終于醒了……不要再離開我了……”
……
自她蘇醒過后,病房很快熱鬧起來。
先是蝶屋的一眾女孩子涌進來,抱著她哭了一場,就連一貫要強的小忍也紅了眼眶,更別說本就溫柔的香奈惠。
然后還留在蝶屋靜養的炭治郎一行人也過來了,禰豆子恢復了人類身份,攥著她的袖口哭得不能自已,還是善逸變著花樣哄她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其余幾個柱也輪番過來探望了一番,還有許多的隊員和隱,擠不進來的就在窗外和門口探頭探腦。
最后還是蝴蝶忍說病人需要安靜的空間休息,將他們全部轟走,病房才恢復了安靜。
一切都結束之后,天色已暗,月明星稀。
送走了最后一個人,屋子里就剩下他們一家,今月收斂了一直保持著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抬眼又看見一直靠在角落里沉默的時透有一郎。
“不過來嗎?”她輕輕嘆了口氣,柔和了目光,沖他招手。
對方很順從地走到她的床邊,依舊一言不發,無一郎站起身來,以去拿晚飯為由離開了病房,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今月靠坐在床頭,拉著他坐在床沿,手指撫上他眼下的青黑,“一直都不說話,是生氣,還是難過?”
“都有。”他聲音淡淡。
“我也讓你感到痛苦了嗎?”她輕聲問道。
“嗯。”
不管內心如何糾結痛苦,他倒是很誠實,比從前好多了,沒有嘴硬也沒有冷戰,今月彎了彎眉眼,傾身向前抱住了他,眼中還帶了點笑意。
“那我說對不起有用嗎?”
“……”
“好吧,看來沒用,那該怎么辦呢?”她略帶苦惱地思考了一下,泄了氣般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既然這么痛苦,還要選擇和我在一起嗎?”
回應她的是一雙回抱住她的手臂,緊緊摟著她的腰,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她的領口中,燙得她心下一軟。
“……為什么一直不肯醒來。”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頸窩里,沉重又破碎。
“……為什么要背著我們做那些傷害自己的事。”
“……為什么沒有遺書,你難道一點都……”
一連串的為什么,聲聲質問著她,可他的質問顯得那樣痛苦和無助,并不像是要得到一個答案,更像一個沉溺的人想抓住一點東西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