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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們意外撞見了出來覓食的惡鬼。
長著六只眼睛的紅發男人身形高大,氣勢驚人,僅僅一招就將幾人攔腰斬斷,而他憑借著雷呼的速度和長久以來對月之呼吸招式的熟練度才堪堪躲過。
“嚯。”那個紫衣男人發出一個頗有興趣的音節。
隨手又揮了幾刀,像是一只玩弄已經抓到的獵物的貓,而他就是那只無法逃脫走投無路的老鼠,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在知道我不會做飯后,為什么沒有趕我走?
“哎?”她像是才發現還可以有這個選項一樣,恍然大悟,“對哦——”
又在他惱怒和惶恐的目光中瞇著眼笑,捧著他剛泡好的抹茶啜了一口,用理所當然地口吻說著讓他更為困惑的話。
“因為我們很像啊,我們是同一種人。”
“怎么可能!”他斷然否認。
“認為自己做出成績才會被認可,沒有價值就不會被愛。在任何關系開始之前,都要先讓自己變得有用,即使擁有了也時常恐懼失去,因為總覺得自己不配,我沒說錯吧?”
她的語言有時候鋒利得像她手中的那把刀,鮮血淋漓地把人剖開,還要讓那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是如何被打碎又重塑。
當然沒錯,他就是這樣的,但她不是。
她太過美好,像天上高懸的明月,所有人都企圖向她伸手,她也毫不吝嗇于自己的光,柔軟、溫暖的光。
“我沒法否認這樣的價值觀,因為我自己也是這么想的。但是獪岳,你很認真也很努力,好勝心強,不甘落于人后。你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在尋求別人的認可之前,你可以先認可你自己。”
別說了!
他揮刀接下一道攜著勁風而來的月牙斬擊,被那強大的沖擊力撞飛出去,穿透了身后的一層木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來,伴隨著內臟的碎片。
粗重的喘氣聲嘶鳴得宛如一只殘破的風箱,肋骨應該斷了幾根,茍延殘喘,不過如是。
“你的實力不錯,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變成鬼……或者死。”
金色的眼瞳中刻著上弦一的惡鬼慢條斯理地走過來,右手將刀倒懸,用食指和中指松松夾著,在武士道中是代表著接受對方投降的意思
一輪圓月在他身后的夜空高掛,亮得驚人,安靜的注視著這個小小的角落,注視著他的抉擇。
——一之型是所有型的基礎吧,獪岳那家伙連一之型都不會,憑什么他能當上月柱的繼子?收這種廢物當繼子簡直就是給自己身上抹黑。
——就是,哎不過我聽說在來鬼殺隊之前他們就認識了,是有私情吧。
——私情?我怎么聽說月柱和水柱關系曖昧呢,還有那個帶著鬼妹妹的灶門,月柱還讓他的家人住到自己的宅邸里,據說也不清白。
——霞柱和霜柱也是,雖說是弟弟,又沒有血緣關系,我上次還看月柱和他們牽著手在街上走呢,親姐弟都不一定有這么親密,私下里說不定……你說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也有機會?
后面的話更是不堪入耳,往日里恪守規矩的他第一次動手打了人,即便受了斥責和鞭刑,他也沒有后悔。
“獪岳,無論是生氣還是難過,都不要用懲罰自己的方式發泄。”
“我能理解,或許命運并沒有優待你,讓你不懂該如何用不尖銳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想法。”
“你是我的朋友,我無條件站在你這邊。”
“我這是正兒八經的偏心。”
“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和兔子很像?”
別說了!別再說了!
獪岳咬牙切齒地想著她曾經說過的話,眼中一片潮濕。
我討厭你,加茂今月!我討厭你啊!
他該恨她的,恨她不經允許就闖進他的生命,恨她將自己從泥潭中拉出來,卻又不肯拉到底。
為什么那天他那么憤怒,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人口中所說的——富岡義勇,她的兩個弟弟,包括他自己,看她的目光都不清白。
他們怎么會一樣呢,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會有人愛她。
投降吧獪岳,變成鬼,玷污她的名聲,成為她身上永遠也抹不去的污點,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喝地上的泥水,哪怕不擇手段,只要活下去總會有辦法的。
他丑惡的欲望在嘶吼咆哮,讓她也嘗嘗這人間的酸苦,讓她也染上污穢和罪惡不得脫身,這樣他們才是一樣的人。
玷污,他喜歡這個詞。
可真有這個機會的時候,他又不忍心把她拉下來。
她該高懸于天上,皎潔明亮,那是他心底唯一干凈的地方。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將刀鞘從背后取下,收刀歸鞘,身軀低伏,左手拇指將刀鍔推出半寸,肺葉擠壓出熾熱的氣流,與血管里奔涌的雷鳴共鳴。
雷光自他右足尖炸裂,蛛網般爬滿地面,化作了一道貫穿空間的霹靂,徒勞又決絕地迎擊那一輪孤月。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運,擁有成為一個好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