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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她只以為親情并不需要血緣來維系,可她忘記了有時候骨血之間天然也是一道防線。
是她的錯,對他們太過縱容溺愛,沒有考慮到他們的年紀,保持該有的距離,才會讓他們對她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
“……難道是我引誘了你們嗎?”
她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這怎么可以,名義上她始終是他們的姐姐,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她可以不在意自己,但她不能讓他們的名聲和前途從一片光明璀璨淪落成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她帶著顫抖的自問像一根針狠狠刺破了他們心中最恐慌的部分,無一郎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和疼惜,握著她的手越發用力,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憑空消失。
“不是的,姐姐,是我們……是我太貪心了。”
是他日復一日積累起來的依戀和渴望超過了界限,是他明知道兄長早已情根深種卻還是放任自己陷落進去,是他想把年少時童言無忌的承諾變成現實。
看見她毫不掩飾的抗拒和無所適從的茫然,時透有一郎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太過沖動,竟讓她產生這樣自我厭棄的念頭。
“你從來沒有……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的聲音干澀,語氣艱難到幾乎無法順利流暢地說出口,但他還是忍不住想抓住一個渺茫的希望,眼神中滿是祈求。
“可是既然我們并沒有血緣關系,那阻止我們在一起的究竟是什么?”
今月看著他們,這兩個她視若珍寶、重逾性命的少年,如出一轍的精致秀麗的臉上流露出的痛苦和執著是如此真切,真切到她無法再自欺欺人。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朝陽的金輝鋪滿了整個房間,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靜,帶著一種殘忍的清醒。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知道這句話的重量嗎?這代表著越過這條線后,一旦感情出了什么變故,我們就退無可退,從此分道揚鑣再不相見。你們難道要用這份感情來賭嗎?”
她扭過頭看向窗外,深秋的庭院一片蕭條,唯有墻角的紫藤花架還鋪著一片鮮亮的花瀑,在陽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暈。
“不僅如此,既然你們都說喜歡我,那就不該告訴我,這只會讓我痛苦,你們想讓我選誰呢?”
兄弟二人被她一連串的質問說得臉色發白,不僅是因為她所說的話,還有她近乎冷硬的語氣。
“那怎么辦呢,姐姐,那怎么辦呢?”時透無一郎蹲下身來,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眼淚撲簌簌地落,哽咽著問她,“你說過會永遠愛我的,難道是假的嗎?”
這話簡直是無理取鬧強詞奪理,可他委屈脆弱的模樣看著實在可憐。
今月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又瞥見他眼中明晃晃的驚痛之色,終究是自己所珍愛之人,她還是沒能狠得下心。
“我不否認我的確是愛你們的,但這份愛的定義絕不是你們想要的那種。”她疲憊地解釋道。
“可是姐姐,感情是流動的,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是早于定義發生的……去年除夕的時候,你在許愿的繪馬木牌上寫著‘希望有一郎和無一郎能夠一直幸福’,姐姐,我們的幸福只有你能給。”
無一郎抬起頭來,那雙凝著淚水漂亮的眼睛祈求般凝望著她,“為什么不能嘗試一下呢?”
今月幾乎要被他脆弱的神色給動搖了,有時候她甚至懷疑他們早就發現了她的弱點,專門用眼淚來克她。
有一郎攥著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我不想等到哪一天,像面對玉壺時那樣,在以為必死的瞬間,后悔沒有把心意告訴你。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心里還存著‘如果當時說了就好了’這種念頭。”
事到如今,誰都不可能再放開她了。
“我們都開了斑紋,我沒資格承諾一生,可我能保證在僅剩的時光里,會一直愛你。你不用選,是我和無一郎選你,大逆不道、有悖倫常的都是我們,不是你的錯。”
今月徹底失語,她所有基于理性、基于世俗、基于長遠未來的反駁,在他們此刻真心的剖白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也無法否認他們感情的真摯,那兩雙分明是冷色的眼眸燃燒著鋪天蓋地灼灼的火。
現在那火燒到她身上來了。
這是她頭一次慶幸自己任務者的身份,在脫離世界后會被抹消一切痕跡,無論她此刻做出何種承諾,最終都不會對他們有任何影響。
他們對她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無論他們向她索求什么,她都愿意給。
既然如此,又何必那么傷他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