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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被這片光柱徹底震懾,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大的能量。
隨后,他的眼睛突然被一陣白色的東西覆蓋,面前出現一些快速閃過的畫面。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后……開始瘋狂倒流!
所有的人和物都在往最初開始的那樣復原。
他看見所有人的生命線都在改寫,所有和陰仙有關的一切都在他們的大腦中被清除。
丘吉甚至看見了十四年前師父踏進丘家的畫面,那個嘴角含笑,如沐春風的道士,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丘大叔,我一定會救你的孩子的。”
道士看著圓潤可愛的自己,眼神中閃過慈愛的目光,那如同平原一般的手掌輕輕蓋在他的頭頂,溫暖如流水一樣灌進他的體內。
“小吉,愿意做我的徒弟嗎?”
他的眼神又亮又沉靜,像一道光波一樣照亮了丘吉未來的路。
大手和小手相觸的一瞬間,宿命就此纏繞成節。
丘吉看得滿臉淚水,那失去的五年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全都彌補了回來。再給一次機會吧,他還想和師父坐在一起飲茶論道,并肩前行,盡管讓他失去一切。
把那個深愛著他的師父還給他吧。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聽見了他的祈求,在一片混沌中,眼前的虛幻漸漸消失,他又再次回到了現實,他看見自己的師父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只是被冰雪覆蓋的道服開始漸漸恢復原有的藍色。
他的眼神也開始變得清明,最后不顧一切地朝著他奔來。
可是他的動作在丘吉眼中變得格外緩慢,好像怎么樣都觸及不到。
丘吉伸出手,想握住那只朝自己伸來的手,嘴唇張了張,在陷入昏迷前,他聽見了自己破碎的聲音。
“師父,對不起。”
***
丘吉十歲的時候是個格外跳脫的少年,整天和丘利一起在村頭的河塘里摸魚,他們脫光了上衣,在水花里奔騰,像脫韁的野馬。
等他抓到魚上了岸,他的褲子已經河塘里尖銳的石子劃破了好幾個大洞,但他渾然不覺,扛著那條比他手臂還粗的魚往道觀去。
到了觀里,丘吉興致勃勃地向林與之展示自己的成果,還信誓旦旦地打包票,以后每天都讓師父喝上新鮮的魚湯。
那時的林與之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徒弟破破爛爛的褲子,眼神無奈又柔和,什么也沒說。
夜晚丘吉睡到一半,起來撒尿,路過師父房間的時候便看見還亮著燈,他貓著腰湊近,扒著舊木門的縫隙往里瞧。
師父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煤油燈的光暈黃澄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件沾泥帶水的破褲子,此刻正平攤在他膝蓋上。
丘吉瞇眼細看,師父拿著根細針,正費勁地往針眼里穿線。
他那雙平日能凌空畫符,斬妖除魔的手,此刻卻生疏得可怕,大概是第一次干這活,線頭繞了幾圈也懟不進去,眉間微微蹙著。
好容易穿上了線,他拿起褲子小心翼翼地下針,線腳縫得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小孩兒爬出來的。
丘吉沒憋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嘴。
門縫里,林與之動作一頓,沒抬頭,只是慢悠悠飄來一句:“進來吧。”
丘吉磨磨蹭蹭推開門,搓著手湊過去:“師父,褲子破了丟了就是了,還縫它做什么?”
林與之沒看他,專注于縫褲子,手指偶爾被針尖戳一下,也只是蜷縮一下,又繼續。
煤油燈光跳躍,映著他專注的側臉輪廓。
“我們無生門的宗旨你又忘了。”他淡淡說,聲音比外頭的夜風還輕,“開源節流。”
丘吉挨著師父坐下,老老實實看他一針一線地縫補。
看著那明顯不熟練,甚至有些歪斜的針腳,丘吉忽然安靜了,眼神移動到師父筆挺的眉峰上,那緊皺的眉,帶著淡淡的愁。
丘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那眉,卻在那瞬間被那雙漆黑如夜幕的眸給釘住了。
“師父,以后我養你吧,”他至真至誠地吐出這句驚天地的話,
“我會成為一個神通廣大的天師,掙很多很多錢重振無生門,師父只需要在觀里待著,讓我每天回來都能看見就好了。”
林與之怔怔地看著年僅十歲的丘吉,稚氣未消的臉上卻有著異常成熟的表情,相比之下,林與之的表情更像一個孩子。
手中的針突然再次刺破指頭,一絲鮮血滲出,丘吉又驚又疼,趕緊隨手拿了桌上的布擦掉師父指頭上的血跡。
林與之盯著他的臉,默默垂了眸。
“好。”
丘吉沒反應過來,傻乎乎地抬頭看著師父。
林與之將手指頭從他掌心縮回來,繼續縫衣服,若無其事地再次應了一聲。
“好。”
那個字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擾亂了丘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