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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瞬間覺得無趣,隨便找了張凳子一屁股坐下去,結果那凳子腿咔嚓一聲,不偏不倚正好碾在田壯完好的那只胳膊上。
田壯疼得眼珠子都凸出來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丘吉慢悠悠地挪開凳子腿,嫌棄地嘀咕:“嘖,你這胳膊也夠背的,專往殘廢上湊。”
棚里剩下的人本就不多,被這接二連三的恐怖場面嚇得連滾帶爬跑了個精光,空蕩蕩的靈棚里,只剩下當事人和師徒倆。
田滿看著地上嚎叫的兒子,再看看網里嘶吼的兒媳,終于絕望了,明白事情徹底捂不住了。
“林師父……”田滿癱坐在地上,聲音沙啞,“您也知道,我田家在白云村也算有頭有臉,我這村長也當了多年,可……可就是沒個帶把的孫子,這根香火,它續不上啊。”
原來田壯是獨苗,田霜是他唯一的妹妹。
田滿骨子里重男輕女到極點,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了兒子田壯身上。
田壯成了家,田滿唯一的念想就是讓兒媳婦趕緊生個大胖孫子,可偏偏老天捉弄人,無論田壯娶誰,生下來的都是丫頭片子。
田滿急了,認定是兒媳的肚子不爭氣,逼著田壯離婚再娶,找能生兒子的女人。
田壯就是個沒主意的爸寶男,老爹說啥是啥,真就把老婆離了,幾個女兒也像甩包袱一樣丟給了前妻。
田霜思想新派,對父親和哥哥做的這種混賬事痛恨不已,幾次三番和他們鬧,結果每次都跟拳頭打在棉花上一樣,毫無作用。
后來田壯又連娶了幾個老婆,結果還是一樣,沒兒子。
直到娶了這個余小珍,事情似乎才有了轉機。
“果子林里有位神仙。”
田滿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飄忽,帶著一種病態的虔誠,聲音也壓低,神神秘秘。
“村里的老一輩人都說,這位神仙靈得很,能實現心愿,我本來是不信的,可……那個王大峰,他老子王建去了趟果子林回來,家里突然就發了,王大峰也跟換了個人似的,膽子大得嚇人,這由不得人不信……”
“所以……我也去了。”
果子林在村西南那片老林子深處,村里懂點門道的都說,那地方風水和別處不一樣,陰氣重得很,連砍柴的都繞著走。
可那時候的田滿,早被抱孫子的念頭燒昏了頭,哪還管什么陰地陽地的?
夏天本該悶熱,可剛一踏入果子林范圍,一股刺骨的寒氣就撲面而來,腳下踩著的地面,竟然結了薄薄一層冰碴子。
“爸,這什么陰仙……靠譜嗎?” 田壯扶著大肚子的老婆小珍,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生怕腳下打滑。
田滿走得氣喘吁吁,抬頭一看,那條通向山頂的石階又陡又長,蜿蜒消失在霧氣里,根本望不到頭。
“廢話!”田滿沒好氣地罵,“王建那窮酸都能轉運,還能有假?別跟我扯什么運氣,老子不信那一套!”
田壯只穿了件單衣,被這陰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忍不住嘀咕:“可……神仙不都在敞亮地方嗎?這地兒鬼氣森森的……”
“你懂個屁!”田滿粗暴打斷,“神仙也有住清凈地的,少啰嗦,還想不想要兒子了?”
田壯脖子一縮:“想……想啊。”
“那就麻利點爬。王建交待了,午夜十二點前,必須趕到山頂。”
死寂的林子深處,只剩他們仨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空曠刺耳。
不知爬了多久,田滿突然感覺臉上一濕,抬頭看時,周遭已被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濃白霧氣籠罩,眼前的石階都模糊了。
更詭異的是,那刺骨的寒風里,竟然卷來許多白色的紙錢,翻飛著擦過他們的身體。
一股濃烈的,像是積年老墳散發出的腐爛氣味,順著風直往鼻孔里鉆。
田滿惡心得連忙捂住了口鼻。
田壯更害怕了,聲音直發顫:“爸……這看著不像神仙,邪乎啊……”
“閉嘴!”田滿不耐煩地呵斥。
看到這霧和紙錢,他非但不覺得恐怖,反而像得了某種印證,臉上閃過激動。
他用力拍打了兩下衣服下擺,竟然面對著那無休無止的石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王建說了,見到霧和紙錢,說明快到了,得一步一叩首爬上去,小珍有孕身子不方便,你跟我跪。”
田壯心里再發毛,看他爹這副篤定的樣子,也只能硬著頭皮照做。
父子倆就這么在冰冷的石階上,對著前方模糊不清的山頂方向,開始了充滿荒誕感的磕頭爬行。
霧越來越濃,真假難辨,他們俯身磕頭的身影在霧氣中起起伏伏。
仿佛正是這種卑微的祈求,才能引動那棲身于此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