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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執(zhí)拗:“哥,你是不是怕林師父更喜歡我,不喜歡你了?不會的,林師父對我們都一樣好,而且……”
他聲音小了點。
“我們?nèi)齻€人要永遠在一起,長大了也不能變。”
丘吉看著丘利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只能岔開話題,罵了一句:“行了,整天想什么呢!快,火要滅了,幫忙吹吹。”
丘利乖乖地應了一聲,看著灶膛里漸漸變大的火焰,喃喃自語。
“哥哥你說過的,如果什么東西讓自己心煩了,就要把它燒掉。”
第7章 跪陰仙(7)
田滿的女兒田霜已經(jīng)走了六天,今天是第七天,喪事還在辦。
在白云村,白事一般三天就結(jié)束,如果要多辦幾天,也通常是七天,算是走完“頭七”,田滿這架勢,看來是太舍不得女兒,非要給她走完這最后一程。
刺耳的鑼鼓聲硬生生撕破了夜晚的寂靜,整個村子黑漆漆的,只有田滿家燈火通明,幾乎全村的人都擠在這兒了。
林與之和丘吉剛踏進臨時搭的靈棚,田滿和他兒子田壯就迎了上來,看樣子等了有一會兒。
父子倆眼睛都腫得厲害,狀態(tài)很差,但田滿還是強撐著,客客氣氣地招呼:“林師父,真不好意思,這么晚還麻煩你們跑一趟,我女兒明天就要下葬了,今晚想好好送送她,辛苦你們了。”
田滿把兩人帶到前面一張圓桌旁,讓兒子去準備林與之要的東西,自己搓著手說:“林師父,你們先坐會兒,我去把場子再歸置歸置。”
林與之輕輕點了點頭,田滿這才轉(zhuǎn)身走開。
丘吉對這個法事并不上心,只想趕緊陪師父弄完就回去,于是便百無聊賴地坐在圓桌旁,目光隨意地在棚子里掃視。
有人湊在一起打牌、喝酒、吃宵夜,有人圍著炭火盆閑聊,和跪在棺材前,頭上裹著白布,哭得撕心裂肺的田家人一比,簡直像兩個世界。
人和人的悲歡,果然是不相通的。
丘吉的視線在那片哭嚎的人群里無意間停了一下,落在一個女人身上。
她穿著寬大的喪服,可那圓滾滾的肚子根本藏不住,看著隨時要生,她也和別人一樣,眼睛紅腫,臉色憔悴。
但丘吉莫名覺得有點不舒服,她那悲痛欲絕,好像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反而顯得有點假,像是故意演給別人看的。
田壯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在丘吉面前放了一碟瓜子,丘吉趁機問:“那邊那個大肚子的女人是誰?以前沒見過。”
田壯眼神閃了一下,擺好瓜子,又手忙腳亂地去拿茶壺倒水:“哦,那是我老婆,小珍。”
“小珍?”丘吉毫不客氣地抓了把瓜子,像拉家常似的接著問,“田壯,你什么時候結(jié)的婚?村里一點風聲都沒有,這看著都快生了,不會是……”
他沒把“未婚先孕”四個字說出來,但意思到了。
田壯倒好水,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咳,男人嘛,你懂的。”
丘吉心領(lǐng)神會地“哦”了一聲,低頭專心嗑瓜子。
其實他一點也不懂,男人為了傳宗接代能干出多少混賬事,好像活一輩子就為了一個姓,要是姓“屎”的,是不是巴不得早點絕后?
東西很快備齊了,田滿也把棺材前哭天搶地的人都暫時勸開了,留出一塊空地。
林與之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到棺材前,他要開始做法事了。
村里辦喪事,一直有請道士做法安魂的規(guī)矩,圖的是讓死人的靈魂安安穩(wěn)穩(wěn)過奈何橋,別帶著怨氣。
這在丘吉他們這行里,叫“渡化”。
通常的流程是,人放進棺材后,道士穿上道袍,先做個儀式,然后帶著家屬一起喊死者的名字,確認身份。
接著就是念咒、敲鑼,手里舉著點燃的長香,繞著棺材順時針走十二圈,再逆時針走十二圈。這時候棺材蓋還沒釘死,等儀式做完,咒語念完,家屬才能封棺,從那以后,這個人活著的一切,就徹底關(guān)在棺材里了。
但林與之跟別的道士不一樣,他嫌那些復雜的流程都是花架子。
他要做的,就是繞著棺材走一圈,感應一下死者有沒有未完成的心愿或者憋著的怨氣,如果沒有,就可以封棺了,如果有心愿未了,他就讓家屬想辦法去完成。
林與之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
“人活著有愿,愿了,則死了以后無怨。若愿未了,死了便有怨,積怨若深,則成怨鬼,生人死人,人人不得安寧。”
所以這次,林與之還是按自己的規(guī)矩來,他手里拿著點燃的長香,繞著棺材走,邊走邊感應。
有愿結(jié)愿,有怨解怨,沒事就過,一切都和往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