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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活了小兩百年,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也算見過不少,可這東西……”
神巫婆用她那花布袖子使勁擦了擦石頭表面那層詭異的白霜,那霜花卻像焊上去似的,紋絲不動,反而在燈光下折射出更冰冷的幽光。
她警惕地瞥了眼外間堂屋,確認丘吉和石南星沒動靜,這才壓低嗓子:“得用「心鏡」探探底細。”
她進里屋捧出一面布滿銅綠的老舊銅鏡,鏡面模糊得像蒙了層厚油污,人影都照不清。
這「心鏡」,據說能照出萬物的本源脈絡。
她仔細擦了擦鏡面,小心翼翼地把鏡光對準了石頭……
頓時間一股能凍裂骨頭的寒意猛地炸開,屋里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白霜掉在地上。
神巫婆捏著石頭的手指頭眨眼間就覆上了一層冰殼。
“嘶!”她痛呼一聲,石頭險些脫手。
林與之反應快得嚇人,手掌虛虛一按,一股無形的力量兜頭罩下,那瘋狂蔓延的寒氣才不甘心地緩緩退去。
這突如其來的寒氣跟冰窖開門似的,立馬驚動了堂屋里的兩個人。
丘吉最先發現內室的動靜,條件反射般沖了進來,然而剛踏進內室門檻,就被兜頭襲來的寒氣凍得腦袋一緊。
“這屋里是開冷庫了?”石南星從丘吉身后探個腦袋出來,抱著胳膊直跳腳。
丘吉的目光卻像刀子一樣釘在林與之的手上,那塊石頭已經被他不動聲色地揣回了布袋里。
“山里夜涼,大概要變天了吧。”他的語氣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石南星的注意力立刻被神巫婆手里的銅鏡勾走了,好奇地湊上去:“阿婆,這是什么古董?”
神巫婆和林與之交換了個眼神,含糊道:“這叫心鏡,能照見你心里頭……最惦記的那個人。”
石南星拿過鏡子,左看右看:“黑黢黢的,啥也沒有啊?”
“得靜下心來,全神貫注才行。”神巫婆解釋。
“這么玄乎?”石南星來勁兒了,捧著鏡子,一臉嚴肅地開始嘗試深度冥想。
而旁邊的丘吉在看到那面銅鏡的瞬間,整個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是它。
上輩子,就是這鏡子,把他師父藏在心底最深處,最不能見光的心思,血淋淋地扒開給他看。
那一刻,那種被雷劈中的驚駭,被褻瀆的憤怒,洪水一樣把他沖垮,也徹底沖斷了他和師父之間那根弦。
重來一次……這要命的一幕,又要重演?
他該怎么辦?
石南星閉眼深呼吸,再睜眼使勁兒瞅鏡面,可里面還是一片混沌。
“阿婆,你別不是蒙我呢,根本照不出東西。”她不滿地嚷嚷。
神巫婆嘿嘿一笑:“那說明你呀,心里頭還沒住進人呢。”
石南星不服氣,眼珠子狡黠一轉,壞笑著就把鏡子懟到林與之面前:“林師父,您老人家見多識廣,肯定有心上人吧?讓我開開眼唄。”
林與之身體快速地僵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丘吉,快得像錯覺。
石南星可等不及他反應,作勢就要把鏡子往他臉上照,就在那模糊的鏡面快要映上林與之輪廓的瞬間,丘吉動了。
他像頭護崽的豹子,疾手一把將銅鏡死死扣在懷里。
“急什么,我先試試這玩意兒是真是假。”
石南星氣得直跺腳,她就是想看林師父的“八卦”,看看他這個道長有沒有心上人,結果被丘吉半道截胡。
心里憤怒難當,她像只炸毛的貓撲上去搶,奈何丘吉個高手長,把鏡子舉得老高,她蹦跶半天連邊都摸不著。
“死丘吉,你毛都沒長齊,懂什么喜歡不喜歡!快給我,我要看林師父的!”
“瞧不起誰呢,我們男的成熟得早,等我照出來嚇死你。”丘吉一邊輕松躲閃,一邊故意引著她往外面小院去。
聽著兩人吵吵嚷嚷的聲音遠去,神巫婆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阿吉這孩子,眼瞅著也二十了,怎么還跟南星似的沒個正形。”
林與之的目光追隨著丘吉消失的方向,眼神深得像潭,聲音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語:“這樣也好,長得太快,我怕抓不住。”
神巫婆一愣,有點詫異地看向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道長。
在她看來,林與之早該是古井無波,不該有這種近乎執拗的念頭:“當初阿吉快死了,林道長費那么大勁兒救他,還收他為徒,不就是為了讓他能接你的班,撐起無生門嗎?他早晚得自己立起來。”
林與之沒接話,只是沉默地再次掏出那顆冰冷的石頭,撫摸著上面的霜花。
神巫婆敏銳地感覺到,他周身那股慣常的沉靜,正在被一種幽暗難明的情緒悄然蠶食。
小院里,丘吉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褪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