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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癲子?”
身上的軀體在聽到這三個字時猛地一僵,不動了。
丘吉清晰地記得五年前,村里有個整天游蕩的小瘋子,聽說姓陳,是外鄉流浪來的,腦子有問題,大家都叫他陳癲子。
當時村里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只有丘吉經常接濟他,給他送饅頭吃,還給他送衣服。
當他和師父發生爭吵而離開白云村時,這個陳癲子還哭著跑過來拉住他,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幾個字。
“別走,吉……別走……”
對,陳癲子身上這件道服,是師父讓丘吉送給陳癲子的,是他記錯了。
“陳癲子,真的是你!”
陳癲子眼珠子轉動了一下,偏著頭看著丘吉,過了幾秒,他突然把頭擺正。
“吉……饅……頭……”他用盡全力,從那團爛肉里擠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丘吉心臟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他記得當時他經常帶陳癲子進道觀里吃飯,這個人什么都不愛吃,卻最喜歡吃他做的玉米饅頭。
沒想到都變成這樣了,他還記得。
丘吉因為師父的死而瀕臨癡狂的心在這一瞬間竟然有了松動,仿佛冰天雪地里,忽然有人提燈而至,為他送來一碗暖湯,無法救命,卻可以讓他在臨死前感受到世界尚存的溫度。
這溫度,太重要。
“陳癲子,告訴我,你怎么會變成這樣?我怎么救你?”
陳癲子的腹腔里發出悲鳴,丘吉知道他在哭,絕望又無助。
“吉……師……父……”
「師父」兩個字,清晰地鉆進丘吉耳朵,讓他剛剛松懈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你說什么師父?我師父?”他的聲音繃緊了。
陳癲子的聲音卻越來越模糊,四肢忽然松開對丘吉的鉗制,身體痛苦地抽搐起來,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折磨,他只是一個勁兒地重復著「師父」兩個字。
更讓丘吉駭然的是,陳癲子的身體在急速變冷,身上的薄冰在急速變厚,并從頭頂蔓延下來,他心頭警鈴大作,立刻想催動火焰,但陳癲子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狂暴兇戾。
閃著寒光的利爪,直插其心口。
丘吉的身手快得驚人,致命一爪擦著他胸口掠過,險之又險,但胸口的衣服被撕碎了,露出一個鮮紅的鷹爪形印記。
那個印記像是被紅鐵烙印上去的,又像是天然的胎記,位于胸口偏上的位置。
怪物看到那印記的瞬間,動作頓了一下。
丘吉捕捉到這瞬間的破綻,還沒來得及細究他為什么看見自己的印記會有反應,眼前爆開一片刺目的白光,巨大的沖擊力擠壓得丘吉面部扭曲,耳朵里只剩下信號聲。
等他再次能視物,只看到一地碎裂的尸塊,腥臭的血水和膿液噴濺得到處都是。
丘吉僵在原地,還保持著半跪的姿勢,指尖的火焰,不知什么時候熄滅了。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在他身后不遠處停下。
熟悉到骨髓里的茶香彌漫開來,瞬間壓過了洞穴里濃烈的尸臭,讓他窒息。
眼中浮現的是那個冷冷清清的小院里,唯一身上帶著溫度的人,站在房檐下,溫文爾雅,氣質出塵。
這茶香味……是他獨有的……
丘吉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他甚至不敢回頭。
“小吉?!?
聲音清涼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卻和幾個小時前那個堂屋內傳出來的冷冰冰的語氣大相徑庭,仿佛帶著一絲關切,還有一絲曖昧。
丘吉心慌意亂,鼓起莫大的勇氣才緩緩轉過身,看向聲音的來源。
深藍色的改制道服,腰束一串古樸銅錢,烏黑的短發,面容清俊疏離。
昏暗中,那雙眼睛平靜地望過來,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柔和,卻又帶著無法跨越的距離感。
近在咫尺,卻像隔著整個時空。
林與之,他的師父,活的。
像按下了開關鍵,五年前的畫面,爭吵、決絕的話語,失控一般再一次涌現出來。
——“為師,的確對你有超越師徒之外的感情?!?
——“倘若你不能接受,我尊重你所有的選擇。”
——“這一走,就別再見了?!?
五年前的爭吵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那份已經變了質的師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