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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至如天子一般,寅時三刻天還未亮便要起身上朝。
萬人之上的位置……可見也不好坐。
姜云恣起床時很輕。
袖角被李惕壓住都不曾抽出,只悄悄脫了去。屏風外宮人早已候著,侍奉洗漱更衣的聲響亦被壓到最低。
臨走前,姜云恣又折回榻邊。
李惕閉目假寐,直到那人探進被中碰了碰他懷里的暖爐,確認依舊溫熱,才輕輕替他掖好被角。
腳步聲遠去,殿門無聲合攏。
李惕睜開眼,望著帳頂繁復的紋路,有些出神。
他不是沒有疑慮——自己被留在宮中,是否有點“南疆質子”的意味。
可若真是如此,天子大可將他直接丟進詔獄。
又何必處處以禮相待,又招御醫替他看診、親手撫痛、顧他安眠,還說昨晚那些寬慰的話。
何況這次入京,還是他千里迢迢自己來請罪的,并非皇帝逼迫。
想著,腹中又輕微擰絞了起來。
痛楚不算劇烈,卻如附骨之疽,綿綿密密地纏繞在臟腑之間。李惕眸色黯淡了幾分。
早朝至多一個時辰。他瞥一眼窗外天色,再忍一忍,等陛下下朝回來……便好了。
可這念頭剛起,心底便涌起一陣難堪和自我厭棄。
他這身體……竟真就廢弛無用至此,片刻也離不了人了嗎?
15.
紫宸殿上。
今日一如既往,又不太平。
江淮漕運總督八百里加急呈報,清江浦段河道淤塞,恐誤了明年春汛前的漕糧北運。同時工部與戶部則就疏浚款項爭執不休——
一邊主張立即撥銀,另一半又咬定國庫空虛,兩黨在殿上吵得面紅耳赤,引經據典,互相攻訐。
殿上一時烏煙瘴氣,往日這種時候,姜云恣必會頭疼欲裂。
可今日……
他高踞龍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
那里還殘留著一絲清苦的藥草氣,同時掌心下那截盈盈腰身的觸感,隔了一夜仍未消散。
李惕寬肩窄腰,即便病骨支離仍實在誘人。
若在未病時,不知又該是怎樣勁瘦柔韌。
還有他那雙手,修長勻稱,攥緊被角時骨節分明。適合執筆,也適合……握劍,或者握很多別的東西。
不知道李惕此刻醒了沒有。
晨起的藥是否按時喝了,腹中還疼不疼?
“陛下?”身旁內侍小聲提醒。
姜云恣回過神,目光冷冷掃過殿下百官,一時眾人噤若寒蟬。
“漕運事關國本,豈容拖延。工部所奏三十萬兩,準。但征調民夫須以自愿為則,每日工錢按市價加三成,由地方官親自督辦,若有克扣欺凌者,斬。”
其實這話并解決不了國庫吃緊之事。
卻也無人膽敢反駁,殿內寂靜片刻,隨即響起一片“陛下圣明”的頌聲。
唉。
退朝時,辰時剛過。
姜云恣步出紫宸殿,晨風拂面,帶著刺骨寒意。
御花園中幾株早梅已開了。
深紅淺白的花苞綴在枝上,風一過,便有暗香浮動。可惜太醫說李惕體虛氣弱,至少還要臥床三五日,受不得風寒。
否則……倒想帶他來看看。
南疆四季溫暖,從無這般凌霜傲雪的景致。
世子或許從未見過這萬物蕭瑟的嚴冬里,千樹萬樹梅花灼灼如火的盛況。
姜云恣回到暖閣,李惕已經醒了。
晨光透過窗格,落在他身上。就見他半靠在床頭引枕上,一頭烏發散落。玄色中衣松垮地罩著清癯身軀,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嶙峋的鎖骨。
骨節分明的手,正輕輕搭在小腹處——
是又在隱隱作痛,還是僅僅習慣了護著那脆弱之處?
姜云恣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又動了動。
那腰身……昨夜攬入懷中時,當真只有盈盈一握。
他病得實在太瘦。
便是隔著層層衣料,仍能隱約看見小腹處微微凹陷下去的脆弱輪廓。唯有疼痛發作時,內里柔腸百轉才會絞緊、脹起,在他掌心之下不安地痙攣、扭動,仿佛無聲哀求……
姜云恣眸光暗了暗,如同墨染。
“世子。”
適才外面侍女回報,道李惕一直推說胸口發悶、沒有胃口,遲遲不肯用早飯。
此刻姜云恣在他身旁坐下,略一揮手,侍女再度端上溫著的藥粥。
“身體要養,你昨夜也沒進什么,這樣如何養好身體?”
“來。”
他親自打開藥盅,執起玉匙,輕輕攪出氤氳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