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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的情況,和以前那些帶著試探,曖昧的小打小鬧,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他會順著臺階下,會讓著云岫。
但現在呢?
父皇猜忌,兄長構陷,梁家傾覆在即,自身被軟禁府中,前途未卜,生死難料。一條看不見的絞索,早已套在了他的脖頸上,只等時機一到,便會驟然收緊。
陳青宵抬起眼,迎上云岫冰冷的目光:“那你殺了我吧。”
“反正,橫豎都是一死。”
死在那兩個處心積慮要置他于死地的親兄長手里,和死在這個行事詭異,目的不明的蛇妖手里,有什么區別?
不都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么?殊途同歸罷了。
陳青宵仰著臉,沒被嚇到,反而迎著云岫的目光,催促:“來來來,你動作快點,看在咱們好歹有過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給我個痛快,別磨蹭。”
云岫握鞭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他維持著那個用鞭子將人拉近的姿勢,盯著陳青宵那張寫滿了無所謂和求死的臉。
僵持了片刻,最終,云岫手腕一抖,那條黑色的玄鞭如同有生命般,倏地從陳青宵頸間滑落,靈巧地收回,重新盤繞回他腰際,那鞭梢撤回時,擦過了陳青宵的下頜。
云岫向后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你可真是……”
陳青宵甚至能精準地預判他未出口的臺詞:“死豬不怕開水燙,對不對?”
“反正我橫豎都被你捉弄成這樣了。從里到外,從上到下。”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顆心也被你玩弄得不成樣子,七零八落,撿都撿不起來。”
“你手段高明,在下敬佩不已。”陳青宵話雖這樣說,可是卻毫無敬意,“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我都要放在心里,翻來覆去地琢磨,一遍,兩遍,三遍……生怕漏掉什么陷阱,什么算計,累,真的累。”
云岫靜靜地聽著:“那你到底想怎么樣……才能跟我走?”
他放棄了威脅,放棄了武力,甚至放棄了那點高高在上的,屬于妖物的冷漠,決定聽陳青宵的意見。
“你有辦法救梁家嗎?”
這是陳青宵現在唯一的執念。什么皇位,什么生死,什么屈辱,在這件事面前,似乎都可以暫時退讓。如果這個云岫真的有通天徹地之能,如果他……
云岫:“梁家必亡,梁松清必死。”
幾個字,字字千鈞。
這不是預言,是早已寫定的,不可更改的宿命。
天帝幼子歸位,需歷盡劫難,凡間親緣斷絕,塵緣了卻,方能重登神位。梁家是劫,梁松清是難,他們的覆滅,是這場盛大回歸儀式中,早已注定的祭品。這不是云岫,或者任何神仙妖魔能夠干預和阻止的結局。
天道在上,法則森嚴。
可是陳青宵不懂。
他現在只是陳青宵,一個被困在凡俗權力傾軋中,眼睜睜看著至親走向絕路的凡人皇子。
他不懂什么天帝幼子,什么歷劫歸位。
他只知道,梁家是無辜的,梁松清是他的至友,他們正在蒙受不白之冤,走向死亡。
希望徹底破滅,陳青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止住了。
他抬起眼,盯住云岫臉上的面具。
“那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給我看看,你究竟長什么樣子?”
云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回答得干脆利落,本能的抗拒:“不要。”
陳青宵憤怒:“你這不要,那不要,就光想著我跟你走?你就覺得我那么便宜?人家黃花大閨女出閣,也得講究個三書六禮呢,怎么到了我這兒,就一句話想打發?”
云岫沉給出的理由卻異常簡單:“會嚇到你。”
陳青宵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以前在戰場上,敵人的血能濺起三尺高,腸子流了一地,腦袋被砍下來還能瞪著眼睛看著我。有人在我面前,被戰馬踩踏,一分為二,肝腦涂地……我要是怕這些,我早就收拾鋪蓋滾回京城,當我的太平王爺去了,我還打個屁的仗!”
這番話,他說得又快又急,證明自己絕非膽小怯懦之輩。
云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咄咄逼人的氣勢震得一時無言,反問:“那你那次……不是被嚇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