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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眼下是濃重的,如同墨染的烏青,臉頰消瘦了些,唇色淺淡,乍一看,確實是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凄慘相。
可梁松清與他相識多年,仔細一瞧,便能看出,除了這明顯的憔悴和那點揮之不去的陰郁,這人氣息平穩(wěn),肌理線條在單薄中衣下依舊清晰流暢,分明底子好得很,絕不是什么藥石罔效的重癥。
梁松清站在榻前,看了他半晌,終于忍不住,從鼻子里冷哼一聲,吐出三個字:“沒出息。”
陳青宵卻沒睜開眼,只是依舊維持著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半晌,才慢悠悠地,氣若游絲般的語調(diào),開口道:“你說我要是真的快死了,這消息傳出去能不能把人給釣出來?”
梁松清眉毛都擰成了一團,只覺得陳青宵簡直是病糊涂了,腦子也跟著壞了。他那寶貝男妾云岫,前陣子莫名其妙地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王府翻了個底朝天也找不著,對外只說云公子突發(fā)急癥,送至別院靜養(yǎng)。
陳青宵倒好,人跑了,不去想方設法地尋,反倒整日在家裝死。
“我看你是真有病!” 梁松清才不管面前是什么王爺,語氣卻越發(fā)不客氣,“人走了,明擺著就是厭棄你了,不想跟你過了,你還在這兒自作多情,想把人引回來?我告訴你,你把靖王大喪的消息傳出去,說不定人家知道了,非但不會回來,還會拍手稱快,放兩掛鞭炮慶祝終于擺脫了你這混世魔王!”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榻上的陳青宵周身氣壓驟然一低。
陳青宵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沉沉的,像是有片望不見底的墨色,直直地釘在梁松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警告和被戳到痛處的森寒。
梁松清性子耿直,覺得自己說的句句在理,即便陳青宵不高興,這話他也得說透。
“你這就是惡霸行為。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不懂嗎?人家既然想走,既然跑了,你就該放人家自由。你這般強留,有意思嗎?除了讓自己更難看,讓彼此更痛苦,還有什么用?”
陳青宵聽著他的話,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眼睛里的冰寒,又厚重了一層,忽然動了動,側(cè)過身,背對著梁松清,只留給他一個穿著單薄中衣,脊背線條卻依舊挺拔僵硬的背影。
中衣的布料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繃緊,依稀勾勒出底下精悍結(jié)實的肌肉輪廓,哪有什么病弱的模樣。
他躺在那兒,半晌,才從喉嚨里滾出一句低低的話:“你知道個屁。”
梁松清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tài)度氣得夠嗆,也顧不上什么君臣之別,朋友之誼了。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你摸著良心問問,這天底下,有誰是心甘情愿被強迫,被禁錮的?你不過就是仗著自己皇家親王的身份,覺得可以無法無天,肆意妄為罷了!”
“陳青宵,我告訴你,你繼續(xù)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會有人來收拾你!到時候,你別后悔!”
那天,王府暖閣前的變故,把昏迷許久才悠悠醒轉(zhuǎn)的老道,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他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仍在王府,周圍一片狼藉,殘留的妖氣與更恐怖的魔氣如同跗骨之蛆,絲絲縷縷纏繞在空氣里,刺激著他那點微末的道行。
回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那驟然出現(xiàn)的,氣息恐怖的黑袍男子,以及云岫化形時那駭人的巨蛇之軀,老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當陳青宵摒退左右,只留他一人,沉聲問他“那是什么”時,老道腿一軟,幾乎又要跪下去。
他面色如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殿,殿下……那,那東西,貧道道行淺薄,不敢妄斷,但看那妖氣之精純濃烈,化形之徹底自然,絕非尋常精怪可比,恐怕……恐怕是只活了上百年,甚至更久的大妖啊!”
“上百年?那那個黑衣男子呢?”
老道連連點頭:“只多不少!殿下,這等大妖,早已通了靈智,法力高深,隱匿人間,必有所圖!那黑衣男更是絕非善類啊!”
陳青宵的目光落在他驚恐萬狀的臉上,停了片刻,忽然問:“你打不過他們?”
老道聞言,幾乎是哭喪著臉哀求:“殿下!您饒了貧道吧!貧道這點微末伎倆,對付些尋常小鬼小妖尚可,對上這等存在,無異于螳臂當車,自尋死路啊!今日僥幸撿回一條命,已是祖宗保佑,下次,下次若再撞見,貧道恐怕就真的活不了了!”
陳青宵沉默了很久。
“那你說,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老道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愣:“殿下明鑒,這等妖物,隱匿身份,潛入王府,接近天潢貴胄,其心必然叵測!古往今來,妖孽禍亂人間,多以美色,財富,權(quán)位為誘餌,迷惑人心,攪亂朝綱,最終目的,無非是引起天下大亂,禍及蒼生,好從中漁利,或達成其不可告人之秘事!”
“不過殿下不必擔心,我觀皇城上方仙氣繚繞,這是陳國龍脈之處,妖孽不敢再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