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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奪的,是那天帝幼子下凡歷劫的機緣?你可知,盯著這份機緣的人或魔,不在少數,可誰敢像你這般膽大包天,直接潛到那群神仙的眼皮子底下。”
云岫抿著唇,沒有回答,甚至沒有試圖去用幻術遮掩,就那么任由傷疤暴露著,臉上是近乎空茫的,失神的表情。
赤霄認識他這么多年,見過他冰冷隱忍,見過他殺伐決斷,見過他偶爾流露的疲憊,卻好像從未見過他像此刻這般……茫然。
狼狽不堪,甚至有些失魂落魄,仿佛失去了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洞。
赤霄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了一下:“云岫,你想用那份機緣……做什么?”
石臺上的蛇妖聞言,緩緩抬起了頭。那雙妖類的琥珀色豎瞳,此刻在晦暗的光線里,映出了赤霄的身影:“屬下想褪第四次皮。”
赤霄:“你與那凡人,是什么關系?”
云岫的呼吸滯了一下。他原本只是覺得疲倦,覺得傷勢隱隱作痛,可赤霄這句問話落下,一股陌生的,洶涌的,幾乎要將理智淹沒的酸楚與鈍痛,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種傷心的感覺,來得如此猛烈,如此陌生,讓他自己都感到茫然無措。
他以前不是沒有過類似的情緒。
赤霄身邊從不缺人,妖嬈的魔女,清冷的妖侍,各種形形色色的存在來來去去,偶爾也有那么一兩個,能得赤霄幾分青眼,舉止親密。
云岫遠遠看著,心里也曾劃過若有若無的,類似不舒服的感覺,但很快就會被更重要的事或者理智壓下去。
可此刻,完全不同。
這種傷心,像要把他的心臟生生撕裂,揉碎。眼前不斷閃現的,是陳青宵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那雙總是充斥占有欲的眼睛,在親眼目睹他化形,露出真容的那一刻,被驚駭,震愕,以及……某種更深的,云岫不敢也不愿去細辨的情緒徹底覆蓋。
是厭惡嗎?是恐懼嗎?
在他心里,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丑陋的,面目可憎的妖魔了吧。
“屬下同他沒什么關系。”
赤霄看著云岫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緊緊抿著,失了血色的唇,還有那半邊暴露在昏暗光線下,布滿猙獰疤痕的側臉。
山洞里寂靜得能聽到石縫深處滴水的聲音,那聲音緩慢,冰冷,一滴,又一滴。
忽然,赤霄動了。他不再是居高臨下地站著,而是緩緩地,以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在云岫面前的石臺邊蹲了下來。這個動作讓他與坐著的云岫視線幾乎平齊。
他伸出手,指尖微涼,捏住了云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赤霄那雙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云岫的臉,以及他眼角那點來不及掩飾的,濕潤的痕跡。
赤霄的指尖在那點濕意上極輕地蹭了一下,聲音里了然,復雜道:“云岫,你流淚了。”
云岫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甚至忘了掙扎,只是怔怔地,順著赤霄的力道抬著頭。
淚?
他抬起手,觸碰自己的臉頰。果然,觸到了一片微涼的濕意。
蛇原來也是會流淚的嗎?
他修煉千年,歷經生死,受過無數傷,見過無數慘烈的場面,心腸早已被磨得冷硬如鐵。他以為,眼淚這種東西,早就和他那些無用的,屬于弱者的情緒一起,被摒棄掉了。
是因為陳青宵看到了他的原型嗎?看到了他最不堪,最丑陋,最不愿示人的真實面目?
赤霄沒有放開捏著他下巴的手,反而湊近了些,他看了云岫很久,久到云岫幾乎以為他會說出什么譏諷或斥責的話語。
然而,赤霄說:“你這個樣子,真像一個人。”
不像魔。
不像冷血無情,只知殺戮與掠奪的魔物,也不像云岫平日里那副冰冷,或妖異算計的模樣。
此刻的云岫,脆弱,狼狽,因為一個凡人而傷心落淚,那份痛苦如此真實,如此……
具有人性。
“云岫,你是為誰,想要褪這四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