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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謠公主心里記掛著這個為自己冒險出頭的弟弟,雖在備嫁的忙碌中,仍特意挑選了上好的老參,燕窩等滋補之物,命貼身可靠的宮女悄悄送去靖王府。
不知怎么,靖王時常獨自一人,在書房或寢殿內喃喃自語的消息,流傳開來,添油加醋,越傳越玄,說他對著空氣說話,狀若瘋癲。
說他這是思念先靖王妃過度。
漸漸地,私下里便有人開始喚他瘋王。
陳國皇帝在賞罰與制衡上,似乎的確做到了不厚此薄彼。獵場風波過后,他并未進一步嚴懲陳青宵,禁足半月后便解了。
甚至,或許是為了安撫,或許是為了別的考量,他給了陳青宵一部分兵權。
不多,不足以威脅朝廷,卻也是實打實的,可以調動部分邊軍與京畿衛戍力量的權力。
與之相對的,戶部這掌管天下錢糧的肥差,落入了二皇子陳青湛手中。
三皇子陳青云,則得了刑部。
一時間,朝堂之上看似波瀾不驚,暗地里幾位成年皇子手中的權柄與背后的勢力,悄然發生著微妙的變動與牽制。。
梁松清大婚那日,盛況空前。
十里紅妝,儀仗煊赫,公主的鸞駕在萬眾矚目與歡呼聲中,緩緩駛向修繕一新的公主府。
云岫也送上了賀禮。
不是什么奇珍異寶,而是一匣精心調配的香料。
香料裝在素雅的青瓷盒中,打開時,香氣并不濃烈撲鼻,而是幽幽的,清冷的,初聞似雪后松針,細品又有一縷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暖意,像冬日陽光融化冰棱的剎那氣息。
這香氣奇特而珍貴,懂行的人認出是早已失傳的古方所制,有寧神靜心,驅邪避穢之效,那繼續附上了一張素箋,上書“賀梁將軍青謠公主百年之好”寥寥數字,字跡清逸出塵。
青謠長公主的公主府是早就修建好的,就在皇城西側,規制宏大,亭臺樓閣無不精巧。
大婚后,按照慣例,公主與駙馬將主要居住在公主府。
這意味著,梁松清算是尚了公主。
那日獵場上,梁松清當著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跪地求娶公主時,站在武將隊列前列的梁老將軍,只覺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又重重地沉下去,快從胸膛里跳出來了。
兒子這一跪,求的不僅是姻緣,更可能是將整個梁家置于烈火之上炙烤。
可是,箭已離弦,覆水難收。兒子已經做下,梁老將軍與夫人再如何心驚肉跳,無奈嘆息,此刻也只得將所有的擔憂與不安壓回心底,打起精神,全力配合籌辦這場充滿變數的婚事。
梁老將軍在書房里沉默地坐了一夜又一夜。
梁老將軍找到兒子,書房里沒有旁人,只有父子二人。
老將軍看著兒子,沒有責罵,沒有嘆息,只是用異常平靜,甚至透著一絲蒼涼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松清,為父打算等你大婚后,過些時日,就向陛下上表,將梁家手中的兵權,陸續交出去。一部分給你,名正言順,另一部分交還朝廷。”
梁松清聞言,眼中瞬間充滿了痛苦與愧疚:“父親!是兒子不孝!連累家門,讓您……”
他聲音哽住,后面的話說不下去。他知道父親一生戎馬,那些兵權不僅是榮耀,更是責任和梁家幾代人的心血。如今卻要因為他的婚事,被迫交出。
梁老將軍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老人的目光深沉,帶著歷經風霜后的透徹:“不是的,兒子,你聽我說。”
他走到梁松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既然選擇了要娶公主,要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她公主身份帶來的權勢。那你就得拿出十足的誠意,給陛下看,給天下人看。”
“陛下本來就對咱們梁家不滿,忌憚。這門親事,在陛下眼里,恐怕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上加霜。我們若再緊抓著兵權不放,那就是擁兵自重,尚主謀私,是取死之道。”
“交出去,是表態,是退讓,也是保全家門,保全你和公主日后安穩的唯一法子。你是我的兒子,也是陛下的臣子,更是公主的駙馬。這其中的分寸,你要比誰都清楚。兵權可以交,但梁家的風骨,你身為將軍的擔當,不能丟。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穩了。”
梁松清聽著父親這番肺腑之言,看著父親鬢邊愈發明顯的白發,喉頭哽得厲害,眼眶發熱。
他緩緩地,對著父親,深深一揖到底。
神仙渡劫,渡的似乎并非什么驚天動地的雷火天災,而是這紅塵俗世里,最尋常也最磨人的凡人的喜怒哀樂,貪嗔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