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風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貼身侍衛沉默而有力地架著他,穿行在宮燈幽暗,回廊曲折的深宮禁苑之中。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他發燙的臉頰和脖頸上,非但沒有帶來清醒,反而讓那眩暈感更加沉重。
到了他暫居宮室,不是靖王府,而是宮中一處專為親王留宿準備的偏殿寢宮。
侍衛將他扶到寬大床榻邊,讓他坐下。
陳青宵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不必守著。”
侍衛猶豫了一下,看他雖然醉意明顯,但神智似乎尚存,便恭敬地行禮,退了出去。
寢殿內,瞬間只剩下他一個人。
燭臺上的蠟燭燃燒了大半,燭淚堆積。
他維持著坐在床沿的姿勢,沒有立刻躺下,領口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抬手,胡亂地扯了扯衣襟。
窗戶……似乎沒有關緊,敞開著,初秋深夜的涼風。
陳青宵躺下。
突然,一股香氣,隨著那縷涼風,飄了進來。
那香氣,如此熟悉。
緊接著,陳青宵身下的床榻,毫無征兆地,向下一陷。
他猛地移開擋住眼睛的手臂,驟然睜大了雙眼,朝著身側望去。
燭光跳躍,光影迷離。
就在他身側,近在咫尺的地方,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衫,墨發如瀑,未束發冠,只是松松地用一根玉簪綰在腦后,幾縷碎發垂落,拂過線條優美的側臉和脖頸,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微抿著。膚色是那種近乎透明的,常年不見日光的白皙,在昏黃的燭光下,仿佛籠著一層朦朧的光暈。
是他的王妃。
陳青宵仿佛癡了一般,呆呆地看著。酒意和眩暈感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強大的,近乎魔幻的感官所取代,又或者,他根本就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近乎虔誠的,又小心翼翼到近乎恐懼的顫抖,伸出手,指尖朝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一點一點地,靠近。
指尖,終于觸碰到了對方的臉頰。
觸感……冰涼。
不是活人應有的溫熱,而是一種玉質般的,帶著夜露寒氣的冰涼。
那涼意順著指尖,瞬間竄遍了他的全身,激得他輕輕打了個寒顫。
可他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尖貪婪地停留在那冰涼的皮膚上,甚至微微用了點力,感受著那真實的,細膩的觸感。
云岫任由他的指尖觸碰著,沒有任何躲閃,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微微偏過頭,像是感受到了陳青宵的動作,然后,他緩緩地,以一種極其柔順的姿態,低下頭,將額頭和側臉,輕輕地,伏趴在了陳青宵的胸口。
陳青宵渾身一震。
他能感覺到那冰涼的發絲拂過自己頸項的肌膚,能感覺到那隔衣衫傳來的,同樣冰涼的額頭觸感。
云岫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嘆息般的嗔怪,穿過胸腔的共鳴,直接敲打在他的心上:“怎么……喝了這么多酒?”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帶著倒鉤的小錘,狠狠鑿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防上。
是夢。
陳青宵喉嚨哽咽:“這……是夢嗎?”
夢是不需要回答的。
伏在他胸口的云岫,果然沒有回應他的問題。他只是微微動了動,然后,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近在咫尺的,無比美麗又無比虛幻的臉,在搖曳的燭光下,眉眼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不真實。
他望著陳青宵,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似乎也蒙上了朦朧的水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承載了無盡委屈和痛苦的神情。
然后,他微微傾身,抬起臉,冰涼的,柔軟的唇,輕輕地,卻又無比準確地,印上了陳青宵因為驚愕和激動而微微張開的,還帶著酒氣的嘴唇。
不是深吻,只是極輕的一個觸碰,像一片雪花落下,帶著徹骨的涼意和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
在雙唇分離的瞬間,陳青宵聽見他極輕地,帶著顫抖的哭音,在自己唇邊呢喃:“……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