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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陳青宵知道了?知道了那枚玉佩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經懷疑到了他的頭上?
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陳青云心里又涌起一股更深的憋屈和憤怒。
他心虛什么?他明明……真的沒殺人啊!那場火,靖王妃的死,跟他半文錢關系都沒有!他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
梁松清這日,難得地獨自一人逛到了西市一家頗有名氣的兵器鋪子。
他本人對武器其實談不上多感興趣。
自幼習武,兵器于他而言更像是手臂的延伸,是戰場上殺敵保命的工具,講究的是趁手、耐用、合宜,而非什么精巧的觀賞價值。
家中庫房里,父親和他收藏的刀槍劍戟也不在少數。
但今日,他的目光卻被墻上掛著的一把弓吸引住了。
那把弓并非軍中制式,尺寸略小一些,更適合狩獵或把玩。弓身用的是一種顏色深沉的紫檀木,木紋細密流暢,打磨得極其光滑,在略顯昏暗的店鋪里,泛著一種內斂而溫潤的光澤。
那兩端鑲嵌著啞光的青銅獸首,造型古樸,并不張揚,卻透著精工細作的講究。
梁松清看著它,想的是,陳青宵的生辰快到了。
這些年,他們在軍中摸爬滾打,一同出生入死過,陳青宵待他如何,他心里清楚。如今陳青宵遭逢喪妻之痛,梁松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不知該如何寬慰。
便想著在他生辰送他一樣東西。不是什么貴重稀罕的玩意兒,只是一份心意。
陳青宵箭術其實不錯,早年也愛騎馬射獵,只是后來軍務繁忙,漸漸擱下了。
這把弓,大小適中,做工精致,不顯笨重,放在書房或室內偶爾把玩,或許能讓他暫時分一分神,想起些少年時縱馬彎弓、意氣風發的快意時光。
梁松清越想越覺得合適。
他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對柜臺后的老板說“這把弓我要了”,話未出口,身旁卻響起一個清越的、帶著點涼感的聲音,先他一步道:“老板,勞煩,我要那把弓。”
梁松清側身看去。
說話的是個身姿清瘦高挑的男子,就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玄色衣衫,料子看起來不凡,穿在他身上,很是妥帖,襯得他肩線平直,腰身勁瘦,氣質卓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覆著的半邊面具,同樣是玄鐵般的黑色,緊緊貼合著左側臉頰,細看有花紋,遮住了小半張臉,系帶在腦后打了個簡潔的結。露出的另外半邊臉,皮膚是近乎透明的白皙,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干凈利落,嘴唇是淡淡的緋色。
他發髻束得一絲不茍,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那弧度優美得不似凡人,帶著一種冷離而凜冽的美感。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童,同樣穿著一身黑衣,面容精致得過分,臉色是一種近乎不見天日的、剔透的白,眼神卻靈動,正緊緊挨著男子的腿邊,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著店鋪里的陳設。
那男子似乎也察覺到了梁松清的注視,微微偏過頭,露出的那只眼睛,眼瞳是極深的褐色。
老板已經殷勤地將墻上那把紫檀木弓取了下來,雙手奉上。
男子伸手接過,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
他掂了掂分量,又虛虛做了個拉弦的姿勢,動作隨意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
梁松清看著那把已經被對方拿在手里的弓,他有些懊惱自己剛才的遲疑,猶豫了一下,他還是上前一步,對著那黑衣男子,拱了拱手,語氣盡量客氣:“這位公子,冒昧打擾,看您試弓,似乎……也特別中意此物?”
云岫抬起眼,再次看向梁松清:“嗯,我覺得它……很不錯。”
梁松清聽他這么說,臉上露出些微窘迫和不好意思的神情,但還是硬著頭皮,誠懇地說道:“實不相瞞,在下也很想買下此弓,本不該奪人所愛,只是……我想將它贈與一位至交好友,作為生辰賀禮。這位朋友近日……心情郁結,在下希望此物能稍解其憂。不知公子能否割愛,讓與在下?”
云岫看著梁松清臉上那份毫不作偽的懇切,然后,他松開了手,將弓遞還給了旁邊的老板,同時對著梁松清,輕輕點了點頭。
“既是贈予摯友,一片拳拳之心,既如此,我便做個順水人情罷。”
梁松清聞言,眼睛一亮,他連忙對云岫拱手,一揖到底:“多謝,多謝公子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