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風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具替代的女尸骨是在前幾日亂葬崗尋的。
云岫指尖縈繞著淡淡的清輝,籠罩住那骸骨。一道朦朧的、幾乎要消散的女子魂影從白骨上浮現出來,面容模糊,眼神里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茫然。
“借你尸骨一用,作為交換,我送你入輪回,替你消解部分生前執念與怨氣,來世可投個清白安穩的人家。”
那女鬼的魂影顫動了一下,似乎在辨別他話中的真偽。片刻后,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屈下膝蓋,朝著云岫的方向,做了一個跪拜的姿勢。
云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指尖清輝流轉,包裹住那具女骸骨,開始施法。
女鬼的魂影在輝光中漸漸變得安寧、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夜空,朝著輪回的指引而去。
靖王府燒起來的時候,火光映紅了小半邊上京城的夜空。
幾乎半個京城的人都被驚動了,更夫敲著亂梆子,鄰近街巷的百姓推開窗,驚慌地探頭張望,議論聲、跑動聲、犬吠聲混成一片。
府里的人拼了命地救火。
一桶桶井水被接力傳遞,潑向那肆意吞吐的火舌,卻像是往燒紅的鐵鍋里滴了幾滴涼水,滋啦一聲冒出白汽,火勢非但不見小,反而像是被激怒般,竄得更高,更猛。
那火透著股邪性,水潑上去,只短暫地黑一塊,轉眼又冒出新的烈焰,死死咬住梁柱、窗欞、一切能燃燒的東西。
香云被人死死攔在遠離火場的安全處,她掙扎著,嗓子已經喊劈了,眼淚糊了滿臉,混著煙灰,她指著那棟被火焰完全吞噬的、云岫居住的廂房方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王妃……王妃還在里面啊!你們快去救人!求求你們,進去救人啊!”
她試圖往火里沖,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死死抱住腰,動彈不得。
侍衛們個個臉上被火烤得通紅,汗如雨下。可那火太大了,熱浪逼得人無法靠近三丈之內。
香云絕望的哭喊聲還沒落下。
“轟隆!!”
廂房的屋脊大梁,從中間斷裂,裹挾著熊熊燃燒的瓦片、椽子,轟然向內塌陷下去,熱浪如同實質的墻壁,猛地向外推開,將最近處的幾個救火侍衛都掀得踉蹌后退。
幾乎無人有生還的可能了。
香云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往下滑,被婆子們勉強架住。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洶涌地往外流,嘴唇顫抖著,翕動了許久,才吐出兩個破碎的氣音:“王……妃……”
陳青宵最近也不好過。
漠北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比風更打臉的是來自后方朝堂的明槍暗箭。主和派的大臣們雪花似的奏折不斷遞到御前,咬死了他勞師糜餉、虛報戰果。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打到這兒就該見好就收,該議和了。
皇帝的心思開始搖擺,新派來的監軍宦官揣著圣意,處處掣肘,幾次關鍵的戰機,都被那閹人輕飄飄一句給否了。
陳青宵前些日子在一次突襲中受了傷,不算致命,但人也清減了許多。
這日,他正在軍帳中對著沙盤推演,親兵來報,說是京中來了傳令官。
陳青宵心頭莫名一跳。他第一反應竟是,云岫……終于肯給他來信了?是質問,是解釋,還是別的什么?
盡管心里擰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和寒意,他還是立刻讓人進來。
帳簾掀開,走進來的官員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憔悴。陳青宵的目光落在他頭上,那里赫然系著一塊刺目的白布。
陳青宵生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這是什么打扮?上京中……誰出了事?”
那官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在粗糙的地面上:“王爺……節哀,靖王府中……前夜突發大火,火勢猛烈,王妃……王妃未能逃出,已然……薨了。”
帳中空氣驟然凝固。陳青宵站在原地,好像沒聽懂,又好像每個字都聽懂了,卻組合不成一句話。
他盯著跪伏在地的官員頭頂那塊白布,看了好幾秒:“你說什么?”
“王爺節哀,王妃的……尸骨已經收斂入殮,陛下……陛下口諭,讓王爺務必保重身體,節哀順變。”
陳青宵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抽空了全身力氣,往后踉蹌了一步,跌坐回身后的椅中。
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沒有悲痛,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全然空白的茫然。
一直的梁松清聞言也是大驚失色,猛地看向陳青宵。
就在這時,陳青宵像是驟然回魂,幾步跨到那官員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他受傷的手臂用力,傷口崩裂的疼痛傳來,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官員驚恐的眼睛:“你在咒誰?!你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信不信我現在就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