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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如獵豹般彈射而出,躍至皇帝所在的主畫舫,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隔開了兩名直撲御座的刺客。
刀光交錯,他反手奪過身邊一名嚇呆了的侍衛(wèi)腰間的佩刀,揮臂格擋,刀刃相撞,發(fā)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動作快得只剩殘影,在劇烈搖晃、不斷有人落水的狹窄舟船上,與數(shù)名刺客貼身搏殺,招招狠辣,是以命相搏的悍勇。
陳青宵被一名拼死的刺客攔腰抱住,一同翻滾著墜入冰冷的池水。
水面被砸開巨大的水花,隨即是激烈的、模糊的撲騰與纏斗。
血液的暗紅色,在晃動的燈影和月光下,從水下迅速暈染、稀釋開來,像一朵朵驟然綻開又消散的詭異之花。
寧靜的月夜泛舟,頃刻間變成了生死搏殺的修羅場。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十個心跳的時間,陳青宵從水中猛地冒出頭,抓住云岫這艘船的船舷,手臂肌肉賁張,帶著一身淋漓的水漬和刺目的血跡,狼狽卻迅捷地翻身上船。
云岫就在不遠處的船舷邊。
他身上暈開了一大片暗沉的血跡,浸透了衣料,緊緊貼在身上,靠著船壁,呼吸微促,看起來受傷不輕,虛弱無力。
事實上,在陳青宵出現(xiàn)、甚至更早,在那刺客翻上船之前,云岫就已經(jīng)察覺了。
以他的能力,要解決這兩個凡人刺客,不過是彈指之間。
殺死了一個。
另外一個刺客的刀刃即將觸及云岫頸側(cè)的前一瞬。
陳青宵猛地從斜刺里沖過來,一腳狠狠踹在那刺客腰側(cè),力道之大,直接將人踢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船柱上,悶哼一聲,軟軟滑倒,昏死過去。
陳青宵看都沒看那刺客一眼,幾步跨到云岫面前。他身上還滴著水,混合著血,他俯下身,幾乎是半跪下來,將云岫攬進懷里,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和被血染紅的衣襟,連聲問。
“你怎么樣?傷到哪兒了?說話!”
“太醫(yī)!太醫(yī)!”
云岫被他緊緊攬在懷里,他垂在身側(cè)的手,輕輕抬起,觸手所及,一片濕冷黏膩。
那不是水,是血。
大量的,溫熱的,正不斷從他后背一道猙獰的傷口里涌出來,浸透了他的衣裳,也染紅了他的手心。
云岫動作頓了一下:“我沒事,我身上都是別人的血。”
陳青宵聞言,緊繃如弓弦松了一瞬,這口氣一松,強撐著他的那股悍勇和銳氣,仿佛也隨之泄去。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和冰冷,還有搏殺時被壓下的劇痛,瞬間翻涌上來,淹沒了他。
他甚至沒來得及再說一個字,便一頭栽倒下去,沉重的分量完全壓向云岫。
云岫順勢接住了他栽倒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因著這場毫無預兆的巨變。
原本意在團圓、祈福、彰顯天家溫情的中秋家宴,瞬間變成了血腥殘酷的殺場。
太液池上殘破的荷花燈隨波飄零,映照著水面尚未完全散開的淡紅。
宮中的侍衛(wèi)終于控制住了局面,將剩余的刺客或擊殺或擒拿,拖死狗般從水里、船上拽走。
皇帝陛下受了不小的驚嚇,臉色鐵青,被眾人簇擁著,疾步離開了這片狼藉之地。
甲板上,船艙里,橫陳著幾具宮人的尸首,皆是死于刺客的利刃之下,年輕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血污浸透了宮裝。
陳國皇帝回到岸上,驚魂稍定,隨即勃然大怒,下令徹查,務必揪出主使,嚴懲不貸。
青謠大公主此刻也狼狽不堪,發(fā)髻散亂,精心挑選的珠釵掉了一支,臉上不知是水漬還是淚痕。
這夜游的船是她提議上的,這別出心裁的“賀禮”是她精心準備的,如今卻成了刺客行刺的絕佳場所和掩護……
她這是,辦了一件天大的壞事。
陳青宵因為救駕有功,身負重傷,昏迷不醒,被陳國皇帝親自下令,留在宮中養(yǎng)傷。
云岫被宮人引至一處偏殿,換上了一套干凈的、素青色的衣裙。
陳青宵是在后半夜醒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痛,火辣辣的、鈍重的痛,從后背、手臂、側(cè)腰好幾處地方同時叫囂起來。
喉嚨干,他費力地吞咽了一下,卻只引來一陣撕裂般的疼和滿口的血腥鐵銹味。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觸碰到身下柔軟干燥的錦被,還有……身側(cè)另一個人的體溫和輕微的呼吸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