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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抿著唇,只拿起一旁的玉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垂落肩頭的長發。
陳青宵看著他這副默認的模樣,湊近他耳畔,氣息溫熱地落下:“若我現在真對你做些什么,再進你的身子……你怕是立刻就要拔劍殺了我。”
“徐福云,你這就是只許州官放火。”
云岫依舊沉默。
陳青宵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撈起他一縷滑涼如緞的青絲,纏繞在指間把玩,又放到鼻尖輕嗅,蹙眉道:“這香也太濃了些……你一靠近,我就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了花堆里,熏得人頭昏。”
他揉了揉鼻子,帶著點幸福抱怨:“如今我但凡出門,旁人一靠近便知我府里定然藏了嬌,渾身上下都是你的味道。”
“我喜歡。”
陳青宵聞言,也不再爭辯,只伸手拍了拍自己身側的軟枕,示意他躺下。云岫倒也配合,依言躺了過去,卻是背對著他,只留給陳青宵一個清瘦的背影。
陳青宵似乎早已習慣,并不強求他轉身。手臂自然地環過云岫的腰際,將人往自己懷里帶了帶,掌心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他略顯單薄的肩頸,低聲說了些他自以為是的夫妻之間的體己話,聲音漸漸低緩下去,摟著人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
云岫站在陳青宵面前,纖細的手指替他整理有些歪斜的衣領,動作細致。晨光透過半開的窗欞照進來,在兩人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暈。
窗外。
司命束手而立,看著身旁的幽篁上神指尖懸浮著一枚流光溢彩的記憶球,正一絲不茍地記錄著下方寢殿內那看似尋常卻暗流涌動的一幕。
幽篁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低聲道:“可得記錄仔細些,免得日后青宵神尊回歸神位,翻臉不認賬,說他從未動過凡心。這便是鐵證,看他如何抵賴與他這位凡間娘子的恩愛日常,司命你以后也一定要替我作證。”
司命愣是不敢應聲。
幽篁目光落在云岫身上,心底暗忖:只盼這小娘子手段再高明些,最好讓青宵徹徹底底嘗遍這情愛二字的糾纏與酸楚,方知其中“毒辣”。
保住他那柄鍛神劍。
倘若云岫未曾封印自身妖力,以他原本的修為,或許能感知到窗外那兩道不屬于人間的窺視目光。
可惜他為了隱藏身份,將一身妖力封鎖得嚴嚴實實,此刻與尋常凡人并無二致,對神界動作毫無察覺。
陳青宵見到梁松清,那點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便又漫了上來。
梁松清此人,自幼性格便沉靜內斂,比陳青宵小上兩歲,因著這層關系,陳青宵年少時沒少以兄長的身份明里暗里地關照他。
陳青宵年少時,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上樹摘蜜桃,下地禍害瓜果,此類事情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飯,皮實得很,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張揚勁兒。
而梁松清則與他截然相反,自幼便是循規蹈矩的典范,言行舉止恪守禮教,便是別人無意落下的一針一線,他也定要原樣歸還,絕不沾染分毫。
陳青宵看著遠處梁松清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暗忖:難道徐福云就偏好這種含蓄內斂、一板一眼的類型?
這眼光未免也太差了些。
像自己這般英明神武、銳氣逼人,渾身上下都透著鮮活生命力的,才是真正的難得。
他頗有些自得地想,也就是成親后,徐福云才慢慢知曉他的好處,知曉他雖看似霸道,實則處處都懂得疼人。
不過,近來徐福云確實消停了不少,至少不再把“給他抬幾房妾室”之類的話掛在嘴邊,這讓他心下稍安。
時值春末,按宮中舊例,皇后需主持祭祀蠶神嫘祖的典禮。
這一日,皇后親自前往桑園采擷嫩葉,又至蠶室喂養春蠶,以身作則,引領后宮嬪妃、諸位皇子正妃以及有品級的命婦們一同參與,以示天下女子勤勉農桑之本。
云岫獨自立于一群珠環翠繞的女眷之中,身形顯得有些疏離。他并未主動與任何人攀談,目光淡淡掠過那些言笑晏晏的命婦與王妃,仿佛置身之外。
二皇子妃靈羽笑著走近,語氣親切地發出邀請:“五弟妹一個人多無趣,不如過來與我們一同說說話,解解悶?”
云岫微微頷首:“多謝二皇嫂好意。”
說罷,他便轉身走向一旁放置蠶箔的木架,伸出纖長手指,輕輕撥弄著上面蠕動的、白白胖胖的春蠶。
周圍幾位原本嬌聲談笑的貴女見狀,紛紛掩口低呼,下意識后退幾步,眼中流露出對這類小蟲子的天然畏懼。
靈羽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她想起之前陳青宵特意來拜托她,言辭間雖隨意,眼神卻認真,只道他那位王妃性子靜,怕她不慣這種場合,請她這個做嫂嫂的多看顧些,莫讓他娘子落了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