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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娣反手抱住懦弱又善良的姐姐，也跟著哭了起來。坐在一旁學(xué)步車?yán)锩娴男殻０椭劬粗鴥蓚€相擁哭泣的姐姐，扁了扁嘴巴，似乎也要哭了。

關(guān)祖根說了半晌，末了又道：“趙家說了，只要你們答應(yīng)將招娣送過去，就給你們家十塊錢的聘禮。十塊錢啊，姐夫的腿，就不用擔(dān)心沒錢治了，你們還能落下幾塊錢來，給家里添置一些東西。姐姐你瞧瞧你們這鋪蓋，薄得那樣，還不換了？還有小寶，也可以添置幾身新衣服。那樣不值錢的丫頭片子，能幫著點家里人，也是她的福氣了。姐夫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關(guān)翠云看了看關(guān)祖根，又看了看丈夫，皺著眉頭，小聲的說道：“可是，可是，趙家的兒子，生下來就是個傻子啊……這樣的話，招娣將來，不是要嫁給一個傻子丈夫了嗎？”

關(guān)祖根道：“嗨，姐姐你不要聽人胡說，什么傻子？就是不怎么很聰明而已。再說了，趙家有錢，傻子怕什么？將來招娣進(jìn)了他家的門，好日子還在后頭呢！再說了，姐夫的腿，你就不管了嗎？”

關(guān)翠云抽泣了一下，道：“當(dāng)然不能不管，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她想說那就答應(yīng)趙家，可是這話剛要說出來，心里一陣絞痛，頓時便熱淚盈眶了。她看向丈夫，泣道：“他爹，他爹，你看，招娣，招娣……”

周大有擺了擺手，制止了她想說的話。關(guān)祖根見狀大喜，說道：“姐夫，你這是答應(yīng)了嗎？我就說了，你們不可能不答應(yīng)，這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事啊！”

周大有看著關(guān)祖根，朝著他招了招手：“你過來，靠近一點。”

關(guān)祖根不解其意，但還是走到床邊，道：“干啥？”

周大有看著關(guān)祖根肥胖的臉，忽然露出一絲冷笑，然后抬起手，猝不及防的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卻聞“啪”的一聲脆響，屋里屋外的人都呆住了。就連招娣都忘記了哭泣，抬起頭來，呆呆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和舅舅。

周大有趁著關(guān)祖根呆愣的功夫，指著他，厲聲斥道：“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自己姐姐家里出了事，你不幫忙也就罷了，還要趁火打劫！想讓我的招娣去給人當(dāng)那任打任罵的童養(yǎng)媳，你做夢！給我滾出去！”

聽了他的叱罵，關(guān)祖根終于反應(yīng)過來，擼起袖子，就要動手。關(guān)翠云見狀驚呼一聲，連忙上前一把抱住了他，泣道：“不要啊，他身上有傷啊——”

女人的力氣哪里是男人的對手？關(guān)祖根幾下子甩開自己的姐姐，對著躺在床上無法起身的周大有，就要揮拳頭。然而，他剛剛舉起手，就僵住了。卻見周大有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把刀子來，指著他冷笑：“來，有種你就過來！”

關(guān)祖根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幾下，咬著牙齒說道：“我不信你敢對我動刀子！”

“不信你就過來試試。”周大有臉上沒什么表情，眼里卻冒出狼一樣狠戾的光：“老子爛命一條，沒了就沒了。你可還有偌大的家業(yè)呢，要不要跟我拼了？嗯？”

關(guān)翠云娘家并非一貧如洗，她父母是做雜貨生意起家的。死后，嫁出去幾個女兒收的聘禮和一家雜貨鋪，全部給了關(guān)祖根。

聽了周大有的話，關(guān)祖根眼神閃爍幾下，最終還是退卻了。他往地下狠狠啐了一口，冷笑著說道：“今天這個虧我吃了，我洗干凈眼睛等著看，你那斷了的腿腳拿什么來醫(yī)治。我的好姐夫哥哥，你就等著當(dāng)瘸子吧！”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祖根，祖根，你等等，你等等啊——”關(guān)翠云見狀急得不行，還要追出去，卻被周大有給攔住了：“別去追他，我今天把他得罪狠了，他是絕對不會幫我們的。”

關(guān)翠云抹著眼淚，哀凄的說道：“可是，你的腿……要是不治的話，可怎么辦啊？要是以后真的成了瘸子……”

看著出了事就只知道哭泣的女人，周大有輕嘆了一聲，道：“別著急，天無絕人之路。”

關(guān)翠云聽了他的話，卻還是滿臉悲傷無措，站在一旁，輕輕的啜泣著。她也不愿意犧牲自己的女兒，但是男人這個樣子，可如何是好呢？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來。風(fēng)雨飄搖中，點著黯淡油燈的小屋宛如海上一艘破船，叫人心生凄惶之感。

就在這個時候，招娣輕輕的走了進(jìn)來。她走到一向懼怕的父親身邊，揚起小臉看向他，抿了抿嘴唇，卻沒有開口說話。

周大有看著她，眼神十分柔和。他抬起手來輕輕摸了摸她的發(fā)黃的小辮兒，說道：“別擔(dān)心，爹爹不會讓你去給人家當(dāng)什么童養(yǎng)媳的。將來你還要去念書，成為一個自立自強(qiáng)，活得自由而快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