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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讓你告訴我的么。”
隔著電波,陳靖昂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失真和沙啞,好像播報新聞的電臺,“他沒有讓我和你說。”
“我只是覺得,小家哥你不會想從電視上看到這個消息。”
這和我無關。
何小家告誡自己,不要被他騙了,這些事從來都是褚嘯臣處理的,他不可能沒有察覺,這只是他又想讓我心軟的手段。
何小家更早地起床,更多的吃飯干活,每天累到精疲力盡倒頭就睡,努力把褚嘯臣拋在腦后。
夏季的平溪鎮好像一個漏洞的大盆,每天陰雨連綿,松盛被調查的事發酵得很快,不知不覺間,某音某書關于褚嘯臣的新聞推送也都變多了,直到某一天提示您的黑名單已達上限,何小家才發現,里面全都是發過褚嘯臣黑帖的營銷號。
他冒雨從田里回家,打開那臺大電視,他不停翻找很多電視節目,不知道在找什么。
終于,他找到財經臺關于松盛非法集資的報道,案件審理進一步進行中。如果核實情況屬實,褚某可能面臨巨額賠償,甚至監禁。
“而褚嘯臣由于身體原因,在調查期間突然昏迷,日前已經取保候審……”
新聞很長,何小家頻繁按亮手機又暗滅,等他回過神來,電話已經播出去了。
a褚嘯臣的頭像跳出屏幕,何小家手忙腳亂要關,響了兩聲,那邊已經接通了。
褚嘯臣的聲音講,何小家,我現在在開會,你有事,請給我留言,我會很快去找你。
語音信箱提早錄好的話,依舊簡短凝練,聽起來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很像是ai生成的自動回復。
但在語音的最后,何小家聽到一聲明顯的呼吸,似乎褚嘯臣還想說什么,他等了兩秒,聽到褚嘯臣的喉嚨咽了一下,結束了。
嘟嘟兩聲,輪到何小家。
何小家的指甲刻著電話,心思好像一團亂線,最后,他什么都沒有說。
何小家站起來,訂了一張回海市的大巴票。
褚家的老宅里荒草叢生,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人回來過。
何小家摸索著從花園邊的一處清開雜草,用鐵絲勾了幾下,開門,從前他不喜歡帶那么多鑰匙,就總是從這邊的小門進出。
老宅的坐落在一片上世紀的別墅區,平時經過的人很少,窗外的風鈴木滿葉,留下濃綠的樹影,房子里的一切都蒙上了白布,灰塵把一切籠罩得靜謐柔和。
他們做過很多愛,放肆的浪蕩的勾引的,在這里的所有角落,何小家把自己擺成今夜的最后一道晚餐,獨占褚嘯臣的時光。
有一年夏天太干燥,家里爆發了蟲害,因為小蟲在木地板上爬動的聲音驚擾了褚嘯臣的淺夢,何小家還搬到他的房間,陪他住了很久。
人的記憶會美化很多事,現在想起來,在這里的每一天,期待和褚嘯臣一起上學的每一天,竟然都有一層模糊的金色。
何小家想,自己也到了愛回憶的年紀了么?竟然忽略了大部分記憶,只記得褚嘯臣落汗的眉眼。
走到保姆間的工具房,何小家辨認了一下。他一幅幅移開裝飾畫,終于到第四幅的時候,看到后面的壁紙有些脫落。
他按壓了一下,里面有一個空格。
放著一個背包。
畢業旅行回來之后,何小家匆忙把東西收拾好準備離開,但褚嘯臣就在外面攔住了他,匆忙之間,何小家把他離開的機票、憑證都放進了這個包里。
后面發生的事太多,搬家的時候他已經忘了,這個小包就一直被遺落在這兒,沒有帶走。
何小家翻了翻,里面有他的一些證件照,零錢,還有那份入職合同,被裝在文件袋里,仔細包好。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
褚清年輕的時候,煙酒性都沾,風云無兩,曾經是各大報紙頭條的常客。
她說大多數人對于你的真實一面并不在意,他們只是希望看到你昨日還大權在握,轉身就瘋癲街頭,滿足他們的笑談,證明大家都是活在世俗規則中的丑陋生物。
看著外面被封堵的媒體記者,褚嘯臣對于媽媽的教導深以為然。
中心醫院離稅務署近,方便他隨時配合調查,只是阿亮接何小家的時候被來路不明的人堵了,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何小家現在不喜歡他叫他太太,或者哥,褚嘯臣很規矩地,叫他何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