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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昂收回眼神。
良久,褚嘯臣合上文件夾,不知道在想什么,陀螺轉個不停,陳靖昂看著三個槍黑色輪片在轉動中合為一體,如同慢速播放。
陳靖昂沒敢開口,他把簽字筆悄悄推了過去。
褚嘯臣反問,“這是什么。”
他居然露出一種少見的不解。
陳靖昂心中的回復滔滔不絕,這是離婚文件!你跟何小家的離婚文件!一切都已經寫得明明白白,世上簡直沒有比這更簡單的文件!
但他依舊態度端正,準備好了一切說辭,委托人還在艱難賺著律師費,他不能躺著收錢。
“由于您和我的委托人何小家先生之間夫妻感情破裂——”
陳靖昂特意停頓了幾秒。
褚嘯臣沒有提出質疑,讓陳靖昂再次確認了他們之間是確實夫妻,大概也感情不睦許久。
陳靖昂繼續道,“他自愿放棄所有財產繼承權益,同時也不負擔任何關系存續期間的負債。”
“也就是說,何先生什么都不要了,離婚,并凈身出戶。”
場面再次陷入沉默。
褚嘯臣身高腿長,又坐在老板椅上,微偏了旋轉角度,朝向陽光。
陳靖昂只能從他的眼尾去觀察褚家太子爺的神情。
他男人的眼睛很緩慢地眨了一下,在他高挺的顴骨上映出根根分明的睫毛陰影。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又磁性,在空氣中震動,要陳靖昂仔細分辨,才能聽清。
“你剛剛說,什么都不要了。”
“是什么意思。”
陳靖昂把懷中的戒指盒輕輕一推。
戒指雖然素雅,但應該很大牌,連戒指盒都嶄新,畫著一個繁復的logo,這可能是何小家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
只不過交給陳靖昂時,上面還沾著燒烤店的油漬,何小家不好意思地又拿回去,認認真真擦干凈。
在褚嘯臣的注視下,陳靖昂堅持了委托人的立場,將其順利托出。
“我當事人放棄所有婚姻財產,只想要小狗的撫養權。”
又吃了大閉門羹。
陳靖昂被請出來的時候還有點恍惚,他在褚嘯臣身邊呆久了,渾身都有點虛脫,回來特意走了梧桐大道,南北向,陽光普照。
……誰說這案子好接啊,這不欺負老實人么。
他都恨不得對著媒體公之于眾了,這什么鉆石王老五啊,一條狗都舍不得給!
在烤肉串香中,陳靖昂不好意思跟何小家對視,把戒指盒又給他推回來了。
何小家含混地嗯了一聲,給他遞了一副筷子。
見陳靖昂一臉嫩茄子讓霜打了的樣,何小家又大度安慰,“沒事,慢慢找他談,不急。”
“吃啊陳律,今天花蛤新到的,我專門留著晚上下酒,可甜呢。”
一大杯啤酒下肚,何小家瞇起眼睛,毫不忌諱地打了個酒嗝,喟嘆地長出了一口氣。
慢慢來,又是說慢慢來,每次吃閉門羹都這樣,這人就沒個脾氣,總是讓他慢慢來。
陳靖昂寧愿何小家罵他辦事不力一頓。
按說屢屢波折,是個人也該焦躁煩悶,畢竟也是人生大事,但何小家倒是從不氣餒,每回陳靖昂來找他,肯定都得吃幾串再走,有時候還能看見他給自己加點夜宵,跟原來陳靖昂打過交道的富太太一點都不一樣。
風扇嘎吱嘎吱響,何小家給關了,喝了點酒又熱,趙姨不在,他打開空調。
電視上重播著現在最時興的電視劇,原先陳靖昂挺喜歡那個女主角,現在也被摧殘得一點觀賞的意思都沒有了。
何小家換臺到了一個搞怪綜藝,倆人偏頭,有一搭沒一搭地看。
主持人和嘉賓在電視機里哈哈大笑,一個很火的偶像團體。
下面很多男孩女孩頭上戴著寫了他們愛稱的應援頭箍,舉著蕾絲裝飾的愛心牌,人潮歡呼,笑容之間閃著彩色小燈,連游戲懲罰都是往臉上抹奶油,好像這些人永遠也沒有煩惱。
何小家賠罪,給陳靖昂倒滿一杯果汁,他知道褚嘯臣對他厭惡的人什么樣。
“嚇著你了吧?他只是不喜歡別人打亂他的計劃。”
“其實他平時不這樣子,朋友都說他脾氣好,也不為難人的。”
何小家同他舉杯,不好意思地道歉,“可能是他不太喜歡我,所以牽連到你了。”
“難為你啊,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