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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葉笛的樂音自不遠處傳來,公子眼神閃了一閃,稍稍一頓,卻還是接著吹下去。一高亢一清冽,卻是兩相配合得宛若天成。
一曲既落,便不意外地看見皇上自院外走了進來,卻是一身海藍色的便服。隨手扔了指間葉片,含笑道:“我看你身子倒是好些了。”
因是數日未見,乍見皇上來,我直慌得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卻不想只迎上這般溫溫和和的一句話。
皇上早先便說過,身邊無人時不許公子行禮。公子當下只是站起身來,將玉笛插回腰間,點點頭輕聲道:“大夫說燒退了便沒什么大礙。前日就已經停了藥。”
“這就好。”皇上朗朗一笑,“朕今日高興得很,正好日頭也晴明,想找你一塊兒去偷得浮生半日閑……”
“皇上?”公子神情微詫,抬起頭來。
皇上卻笑笑不答,朝院外揚聲喊道:“小桂子!”
“奴才在!”御前隨駕的桂公公連忙進來,打了個千兒立在一旁。
“朕日前聽你說,附近一帶風光秀美。今兒朕想去隨處看看,只是不知往哪邊最好?”
“回萬歲爺的話,往西去有座山倒是美得緊。”桂公公一眨眼笑笑,“不知道萬歲爺要帶幾個人護駕?”
皇上笑道:“一個也不帶。有容若在,出不了什么事兒。不過是散散心,別到處嚷嚷。”
“是,是。”桂公公拍拍胸膛得意道,“奴才知道該怎么做。萬歲爺盡管放心。”
“好。”皇上解下腰間系的擯榔荷包扔給桂公公,“這個賞你了!”又回頭看向公子:“走吧。柔福也一塊兒來。”
公子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卻又像是不忍怫了皇上的行頭,只朝我淡淡一笑,跟了上去。
山以水為血脈,以草木為毛發,以煙云為神彩,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華,得煙云而秀。
說也奇怪,這一帶附近皆是險山惡水,深溝絕壑,獨獨這片小山峰林木秀密,層巒疊翠,一水一石都蘊著些靈性。
初冬午后的林間氣息冷冽,日光自頭頂上高大濃郁的松柏葉隙透下來,映著窄窄一溪流水。
我仰頭愜意地深吸一口氣,轉頭問坐在大石上編藤筐的女孩:“阿那瑤,這座山叫什么名字?”
“寒山。”阿那瑤沖我笑笑,一排潔白玲瓏的齒貝平添出幾分嬌俏,手上功夫卻是半刻不曾停,十指靈活如飛,“阿媽說這是幾百年前有個漢家文人給取的。我就不喜歡,聽起來總覺得冷冷清清的。”
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了李白曾有“寒山一帶傷心碧”的詞句。
剛好笑地搖了搖頭,有個清朗的聲音伴著淙淙水聲響起:“欸乃一聲山水綠,巖上無心云相逐。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
阿那瑤“噗哧”一聲笑起來:“艾大哥,你這樣可不行。就算有魚,魚聽到你的聲音,一早就游得遠遠兒的了。”
一身海藍色長袍的人手持釣竿,頭也不回地笑道:“釣魚一事本就圖個怡情養性,魚兒上不上鉤又于我何干?”
我也不禁輕聲失笑:“若都像你這般,我們的晚飯可就沒得著落了。”
一直持竿靜坐在不遠處的白衣公子聽了這話,也彎了唇角莞爾一笑。
我看著一灣潺潺溪水,不由有片刻的恍惚。我忽然希望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