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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輕輕叩了叩門,小心地喚了一聲:“公子。”
“柔姐姐?你怎么來了?”大公子聲音略顯干澀暗沉。我眼一酸,幾欲落下淚來。
“公子,你還好吧?額上的傷口還痛不痛?上過藥沒有?”
他將聲音放柔:“那點傷不礙事。柔姐姐,你還是快回去吧,若讓人撞見了,阿瑪會怪罪下來。”
“公子……”
“柔姐姐你怎么了?”
我強抑住哽咽的聲音:“公子,你還是和老爺認個錯吧。這樁婚事既是已成定局,犯不著再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門內(nèi)靜默了片刻。大公子忽又道:“是映雪妹妹托你和我說的么?”
“亦是柔福心中所想。”
“你告訴她,這么些年來,我的心意始終如一。即使天風(fēng)雪雨,亦難動搖半分。你和她說,我心匪石,堅不可轉(zhuǎn)!”
我將公子這番話轉(zhuǎn)述與映雪姑娘聽,她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既欣喜又復(fù)雜的神情,映著滟滟的燭光,明艷至極,卻也凄哀至極。
“大哥哥好傻……這叫我如何能安心離開?可惜天意難違,我們的緣分終有盡的一日……”
第二日傍晚,祠堂大門轟然打開。
幾個小廝攙著大公子從里頭出來的時候,大公子已是昏迷不醒,額角的傷口已然結(jié)出暗紅色的疤,面色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大太太在一旁只心疼得不住地抹眼淚。老爺一向威嚴的眉宇間亦有難掩的擔(dān)憂之色。
三日過后,大公子才自床上悠悠轉(zhuǎn)醒。其時,府里頭早已為大婚張羅齊整,處處張燈結(jié)彩,一派喜氣洋洋。
映雪姑娘一直沒來看望公子,公子卻也不問,每日里只靜靜休養(yǎng)。只是往日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卻似蒙上一層終年難散的大霧,朦朧不明。
大婚前兩日,大公子正持了一卷書,靠著大迎枕半倚在床頭閑讀。我在一旁清點婚宴穿的喜服。
突然有人挑開簾子走了進來,盈盈笑著喚了一聲:“大哥哥。”
“妹妹來了啊,快坐。”大公子擱下書卷,用手撐著直起身子。我扶了他一下,幫他掖了掖菊葉靠枕。
一領(lǐng)蓮青色的大裳襯著小巧而尖的下頷,幾日不見,映雪姑娘卻也清減了不少。我不由想起那夜她對我說的話,心下一陣哀凄。
“大哥哥大喜,聽說新嫂嫂無論人品還是學(xué)識俱是一流,與大哥哥天作之合。可惜,映雪明日便要進宮選秀,見不著新嫂嫂了……”
有那么一瞬間,我甚至閉上了眼,公子臉上的神情叫我不忍去看,不忍去想。
“你心里真的這么想?”公子聲音很沉,定定望著映雪姑娘。眼神明澈而執(zhí)著,似要直直看透她的心思。
映雪姑娘有些慌亂地避開他的注視:“我給大哥哥準(zhǔn)備了一份厚禮,這就回屋去取。”說罷轉(zhuǎn)身欲走。
大公子抓住映雪姑娘的手:“此事并非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或者我這便進宮請皇上收回成命……又或者……我?guī)汶x開這兒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黃山,看看漠北的嗎?我們……”
“沒用的,大哥哥,沒用的……這是天意啊……”映雪姑娘掙脫他的手,眼眶登時紅了,一串串淚珠沿著臉頰往下流。她望向門外廊上一溜的芙蓉彩穗宮燈,勉強牽出一個似笑似哭的表情,“大哥哥你看,全府上下都在為你的大婚忙著呢。你看,還有這些大紅的喜服,大紅的龍鳳燭……再過兩日,你的新娘子就要來了……明日妹妹也要進宮……”
“大哥哥,我們,是再也回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