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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樣了?弓雁亭語氣里沒什么情緒。
燒退了,剛醒來吃點東西,又睡下了。
辛苦。
弓立巖雖然燒得嚴重,身體不能跟以前比了,到了中午臉色仍然有點憔悴,但精神比昨天好許多了。
弓清嘴里嚼著菜,眼睛也不閑著,不時在弓立巖和他哥身上來回掃動,雖然這兩人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弓清敏感的小雷達滴溜溜轉,直覺這倆人之間火藥味濃重,指不定哪個字說不對兩人就干起來了。
果然,午餐快結束時,弓立巖放下筷子,亭亭,下午沒事的話和我去祭拜一下舅舅和媽媽。
弓清蹭地一下豎起耳朵,眼角瞄著他哥。
有限的視線里, 弓雁亭拿著筷子的手不斷收緊。
啪!
筷子被重重擱在盤子上,不去。
一向對弓雁亭格外容忍的弓立巖面色沉下來,撩起眼皮盯著弓雁亭。
雖然坐著,但多年來位高權重沉淀出來的氣勢威嚴沉重,面無表情看著人的時候,會壓得人喘不過氣。
弓清心驚肉跳,悄悄往后挪了挪,怕這兩人一會兒干起來濺自己一身血,往年他多少充當個潤滑劑的作用,左說說右勸勸就過去了,但是今天,憑他多年來受窩囊氣的經驗來看,這場戰爭是非爆發不可了。
去換衣服,立刻。
弓雁亭面沉如水,不去。
弓雁亭!弓立巖聲音抬高。
弓雁亭眼角猛地抽動,語氣格外尖銳,我就好奇了,柏惟卿是我舅舅,我去祭拜也合理,您又為什么這么積極?
他盯著弓立巖,一字一頓道:你敢,告訴我嗎?
弓立巖臉色微變,餐廳驟然安靜,空氣著了一樣灼燒著每個人的呼吸。
弓雁亭垂在身側的手臂肌肉和青筋繃起,他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尚且青澀的男孩了,此時站在餐桌邊,高大的身形小山一樣壓下來,比他爹不遑多讓。
十來秒后,弓立巖渾身氣勢突然收斂了許多,你果然知道了。
弓雁亭愕然,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坦然就承認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曾經設想過無數次質問弓立巖的場景,他覺得弓立巖至少應該感到羞恥,或者極力掩飾辯解自己見不得光的情史。
可事實上,弓立巖面目平靜,似乎這是在正常不過的一件事,甚至從來他臉上看不到絲毫愧意。
壓抑了許多年的憤懣像浸濕了的棉團憋在胸口,弓雁亭堪堪穩住聲線,你不解釋點什么嗎?
弓立巖起身,邊朝樓梯口走邊道:跟我去陵園,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第37章 惟卿如夢
烈士陵園位于城郊一座山上,弓雁亭來過許多次,小時候爸爸媽媽一起帶他來給舅舅掃墓,后來只剩弓立巖。
再后來,他對這個地方生出滿腹的抵觸和抗拒。
柏惟卿墓碑前放著一簇蔫了的白色菊花,花瓣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照片上的人俊逸明朗,英氣非常。
弓立巖蹲下身,指腹輕輕摩挲著一行小楷,那是柏惟卿生平。
他年輕時和你一樣,是名警察,但更早,是一名軍人。
他原本前路廣闊,但在三十二歲生日那年,為追捕邊境武裝毒販犧牲。弓立巖聲音嘶啞,他答應我等任務完成回來和我一起拜訪父母,我等了三個月,等來他因公殉職的消息。
弓立巖嘆了口氣,神色變得恍惚,原以為你會走和他不一樣的路,沒想到到頭來,還是成了警察。
弓雁亭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什么意思,我做警察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他沒關系。
所以這就是命。弓立巖轉頭,視線在他臉上端詳許久,小時候還不太看得出來,現在真是越來越像了。
弓雁亭漆黑的瞳孔猛地顫動了下,他偏過頭,用力維持著平靜,我和我媽長得像而已。
弓立巖笑了笑,手搭在他肩頭,稍微用力按了按,你從沒好好看過他的照片,對不對?
弓雁亭被按著肩頭蹲下身,他不想看,但眼睛根本控制不住。
照片里的人微笑著,平靜地和他對視。
柏惟卿溫柔沉穩,和弓雁亭冷漠凌冽的臉對比鮮明。
自看到那張照片以來,他極度抵觸柏惟卿這三個字,更不可能好好看他的照片,多年之后驟然細看,那眉宇之間的相似讓他恐懼。
弓雁亭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后退,臉色比弓立巖這個病人還要白幾分。
你什么意思?他聲線被風吹得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