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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全力以赴了嗎?”
“……沒有。”
紀山英在宋臨青那樣清澈的注視下無所遁形,他全盤托出,“上場前他們嘲笑我,我心亂了。每往外走一點,對我來說都是挑戰。先是走出山花地,到鎮上,又到縣城,再到市,然后到省會,鄙視鏈也層層疊加,就像我和你,你在頂端,我在最底端。”
“在哪里底端呢?”
宋臨青踮起腳,才能跟高自己半個頭的紀山英平視,“長這么高,心也應該放高點,不要把心踩到腳下,這對你自己不禮貌。果然是十七八歲的小孩子,還正在多愁善感,感情充沛。”
“你含著金湯匙出生,怎么會……”
“看人不是這么看的。”宋臨青很有耐心地解釋,“一個人家庭富裕與否,跟他本身的德行沒有任何關系。你選擇不了自己的家庭,但能選擇自己的未來,選擇做一個什么樣的人。你以后有錢了,會鄙視現在的自己,或者跟你現在一樣的人嗎?”
“當然不會,我討厭那樣的人。”
“那就對了。他們嘲笑你,是因為素質不高,不是因為你是從山花地出去的。明白了嗎?”宋臨青拍了拍紀山英的背,說,“把心放高,腰桿挺直,只要你想,你就能。”
紀山英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窗外雨聲漣漣,紀山英的愁緒仿佛被雨洗去,滿心陽光。
幾分鐘后,雨停了。
雨后天晴,一架完整的彩虹出現在他們面前,谷底的霧氣緩慢上升,仿若人間仙境。
宋臨青打開窗,懸在不銹鋼防盜網上的濕冷的雨水被風卷了進來,掛在他睫毛上,亮晶晶的。
滿鼻的植物清香,宋臨青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山花地好美啊。”
紀山英被那滴雨水晃悠得心神不寧,他情不自禁抬手用指尖挑去那顆雨珠。宋臨青沒想到他會這么做,他錯愕地看著紀山英,紀山英呃呃啊啊了半天,胡謅道:“雨水進眼睛會生病的,我老師說的。我把你當朋友,不想你生病難受,所以……”
宋臨青還沒說話,門外傳來他們老師的聲音:“臨青啊,你們醒了沒?天晴了,我們該出發了。”
“來了。”
宋臨青說著就去收拾東西出門。
紀山英有些手足無措,他怕宋臨青生氣不跟他玩,到門口的時候拉住宋臨青的衣角,說:“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
“沒有啊。”宋臨青被他問懵了,“我為什么要生你的氣?”
紀山英立馬晴朗了,跟在宋臨青身后想,宋臨青脾氣真好啊,人又好看,品行也好,真適合當朋友。
飯桌上馮千行又開始了對宋臨青的每日一陰陽,現在多了個紀山英,也一起被他拿來襯托自己的陽剛之氣。
紀山英聽得很不舒服,他本身長的就兇,臉上沒表情或者一生起氣來就更讓人不寒而栗。
他很克制了,但在馮千行上車要翻宋臨青的藥物時,紀山英猛地推了馮千行一把,看著沒多重,但馮千行的腦袋撞到車上,一下子就腫了起來。
“你他媽有病吧?!為什么平白無故推我?想打架是吧?!”
“來啊。”紀山英把宋臨青的藥拎在手里,眼神森冷,“早就看你不爽了。”
馮千行罵罵咧咧,氣勢洶洶走了過來。
“好了!”
宋臨青把紀山英拉到一旁,低聲說,“等會兒老師來了看到不好。他說什么就當沒聽見好了,他這種人你越理他就越糾纏不休,別給他眼神就好了。”
紀山英沸騰的血液慢慢平息下來,他嗯了一聲,斜瞅著馮千行坐上了車。
等宋臨青也坐好,他把藥遞了過去,問:“你要吃這么多藥嗎?每天都要吃嗎?”
“沒有,只是備著以防萬一。”
紀山英哦了一聲,彎下腰手拄著臉頰問:“你爸媽當時也同意你學這個專業嗎?”
裝藥的塑料袋被宋臨青捏得咔咔作響,他低下頭,看著紀山英,淡淡地說:“他們已經不在了。”
高考結束,宋臨青出校門沒等到來迎接自己的爸媽,家里的司機也沒來,他只好自己坐車回家。
車里循環播放一條新聞——
六月八日早上八點十幾分,汾江市漢文大街發生一起惡性搶劫殺人案,受害者宋遠峰為保護妻子顧妗,身中數刀,當場死亡,妻子奮起反殺一人,激怒歹徒,也被連刺數刀,當場死亡。據悉,宋顧二人是金北人,此次去汾江是為了投資建設汾江市規模最大的福利院……
宋臨青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什么感覺,現在說這些,他好像都是以第三視角去看,而且他清楚地知道,十八歲的宋臨青跟現在的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