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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點攥緊他的手,按照他的話,輕輕挪動步子。
好在小朋友體重比較輕,慢慢移動到了安全區域,江應深緊繃的弦也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距離樓內地面僅一步之遙時,小不點腳下的木板突然斷裂,傾斜的木板從腳手架的空隙中掉落,踩空的人瞬間跟著下墜。
“!!!”
江應深本能地收緊手,死死攥住了纖細的手腕,但慣性的作用下,他也被帶倒,肩部以上瞬間懸空。
如果不是下意識抓住了一根裸露的鋼筋,說不定他也會被慣性直接帶下去。
小不點的情況則更糟糕,整個人都懸在了樓外,腳下就是六層樓高的落差。
“嗚,哥哥……”小不點嚇壞了,聲音都顫了起來,“哥哥我害怕。”
“別怕,我會把你拉上來,”江應深額頭的汗水一顆顆滾落,他嘗試將抓著鋼筋的手松開,去抓小不點,“把另一只手給我。”
小不點雖然害怕,但努力試著舉起另一只手。
江應深嘗試了幾次才把兩只手拉住,可是他這具身體已經許久沒有進食,虛弱到了極點,做完一切,已經再沒有力氣將人往上拉。
“嗚嗚,哥哥……”
小不點那雙漂亮的眼里已經浸滿了淚水,江應深的汗水掉在他的臉上,再混著淚水一起滾落。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應深咬著牙,額角青筋凸起,即使已經到了極限,他依舊說:“不會。”
然而現實并不會因為他的寬慰而轉好,兩人緊攥在一起的手出了一層冷汗,變得很滑。
江應深能明顯感受到掌心里的手在不斷滑落,小不點手腕上那根紅繩成了唯一防滑的東西。
只是隨著兩人體力的告竭,手繩也被不斷推向掌心。
“哥哥我害怕……”小不點的聲音聽著讓人心碎。
江應深開始后悔剛才甩開了他的手:“對不起……”
大概是為了讓小不點不那么害怕,江應深開始主動和他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等你上來后,我再帶你去買水喝吧,這次你自己挑。”
小不點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哭得依舊很可憐。
然而禍不單行,江應深本就虛弱的身體這時犯了低血糖,眼前頓時黑了下來,緊抓的一只手直接從掌心滑落。
“嗬嗚,哥哥。”小不點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狀態岌岌可危。
江應深忍著身體涌上的惡心,拼命咬著舌尖逼自己清醒。
他死死握住兩人間唯一的連接,懸在外的身體部分也越來越多。
然而小不點細嫩的皮膚像是握不住的沙,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再次滑落一截。
掌心完全脫出,小不點手上的紅繩也被剝落,江應深手里只剩下幾根細弱的手指。
小不點像是意識到江應深的極限,努力揚起腦袋。
疼痛和腎上腺素讓江應深的眩暈感稍稍褪去一些,他睜開雙眼,就看見一雙害怕卻認真的眼睛。
小不點克制著哭腔,張了張嘴巴,回答江應深剛才的問題:“哥哥,我叫……”
隨著小不點未落的話音,兩人間最后一點連接也徹底滑脫。
明明是一瞬間的事,驟然放大的瞳孔,卻讓江應深看清了所有細節——
小不點眼角滑落的淚水,害怕到閉上的眼睛,以及墜落前自我介紹的口型。
失去牽引的幼小身體急速墜下,江應深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向前探身,懸空的身體超出極限,與小不點一同墜落。
脊背撞在腳手架上,劇烈的疼痛讓人無法睜開眼,耳邊只剩下是劇烈的風聲和心跳。
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間,仿佛要鉆透耳膜的風聲停了下來,隨后蔓延而來的,是五臟六腑都被震碎的疼痛。
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是一具躺在自己身邊的、小小的身體。
刺目的鮮血染紅了土壤,蒼白的小臉已經沒了幾個小時前的鮮活,連呼吸都微弱到幾乎看不到。
劇痛和喉間的血腥味提醒著這具身體的危險情況,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須去求救。
于是江應深看到渾身是血的自己站了起來。
無意識攥緊的掌心被割出了深深的口子。
那是一根紅繩,是從小不點的手腕上剝落下來的。
繩子上串著一只精雕細琢的玉麒麟,只是可惜玉在墜落的過程中碎了一塊角,鋒利的邊緣染上了江應深的血。
風卷起廢棄工地的泥沙,小小一團的身影被丟在身后,江應深只剩下“找人求救”的唯一念頭。
……
夢的最后是裹著血腥味的呼吸,以及幾乎要將心臟碾碎的自責與痛楚。
江應深緩緩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靜靜地躺著,夢里的情緒并未隨著清醒而散去,反而如巨石沉沉地壓在胸膛上,讓人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