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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琳咽下去了,和珅卻只是固執地抿了唇,一言不發。出征之前他滿以為可以一戰換功名,回來再不受人欺負,如今才知道,一回到這皇城根兒,他和珅依然無權無勢,依然一窮二白!他甚至有些后悔,當時不該把功名全拋下一心陪著福康安回京……他自然明白惟今之計只有借由福康安出面才能平息馮家的仇怨,然而日復一日,福康安依舊是個音訓全無。
“哥。”和琳見他不理,起身兜住和珅的肩,“你以前從不會這么猶豫困頓,該怎么著談笑著就能殺伐決斷,你這次是怎么了——”任和琳如何追問,和珅也只是低頭沉默,倒是劉全看不下去了:“二爺,大爺哪回做事沒自己的原由?都是為了您為了咱這家,您別再難為他——”
不,不是的。和珅心里雪亮,他這次考慮的只為他自己,寧愿得罪馮家鬧到如斯田地也不肯低頭服從——他甚至沒為他的家人想到一絲半點!
“你以為我為著自己才這樣?!”和琳憤怒地吼了一聲,“我是為你啊哥!你從來都比我聰明冷靜有決斷,可你去了金川回來就變了!”
“夠了……”和珅痛苦地閉上眼,“我會想辦法解決的。”和琳,我絕不連累你。
和珅回城后直奔傅公府,見若大一個公府皆掛白張喪,大門緊閉,便知傅恒已去,合府舉哀,心里也擔心福康安不知要如何傷心,他小心翼翼地踏上偏門的臺階,對著兩個守門的家仆道:“兄臺,我想找你們福三爺,可否帶為通傳?”彼時傅府誰人不知三少爺受旨平叛去了,但誰愿意對個不相干的人去說,不耐煩地只道:“傅公府為老公爺發喪,閉門謝客,你不知么?!”
和珅此時才見到偏門上居然還張著展小紅燈,貼著不大的喜字,眉心一簇:“既是發喪,又豈會有紅事之征?”“這是咱們三爺的側夫人受了皇恩要扶正做一品夫人——這是天大的恩寵什么紅事白事的!”另一個人拉拉他衣角:“同他這樣的人說這個做什么?!”
和珅僵在原地——側夫人?他與福康安相交數年,為何從未聽他說過早有側室?!
“若有相負,天不假年”,言猶在耳,難道只是他一相情愿?和珅重重地喘了一口氣,才能勉強冷靜下自己發麻的腦袋——
不,他不相信福康安會騙他。無論如何,他要見到他再說!他僵笑著摸出身上最后點瑣碎銀子遞過去:“還請兄臺通融——”話音未落,手里的碎銀就被一掌打飛,滾出數米開外,和珅愕然。
“我們公府是按軍法治家,從沒下人敢授受私銀的。”那傅公府的奴才哪看的上這么點東西,譏諷地說道:“再說了,你是什么身份,隨便就敢這么來見我們三爺?!”
和珅的臉頓時騰地紅成一片,每個字都象扎在他心上似的,疼地出血。正僵持著府門忽然開了,福長安依舊穿著孝,氣宇軒昂地穩步而出。
和珅不愿此時見他忙忍著氣回頭就走,福長安偏眼尖看見了,一個箭步踏前抓著他的手腕:“和珅,我正要去找你呢!”見他神色不對,忙問:“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略一想便明白了大半,回頭對著已經嚇傻了的門子就是一個窩心腳:“你們敢對他不敬?吃了豹子膽了?!”
和珅抓住他的手,虛弱地搖著頭道:“算了,長安,算了。”
“這些狗奴才!現在連我都不放在心上了。”長安憤憤不平地說完,又問:“你是來找我?”頓了頓,自我解嘲地道,“自然不是,你定是找哥哥的——可不巧前兩日他才剛剛奉旨去了山東平亂——他難道從沒與你說過?!”
他沒對他說的,又何止這一個?和珅面弱氣白地指了指門上的小紅燈:“這個是為著你哥哥他娶親?”
福長安眸色一沉,心中早已百轉千回,末了卻仍是慢慢地道:“哪算什么娶親,不過是將從前的一個偏房扶正,封了誥命賜鳳冠倒是辦的風光體面——這也是皇上的如天大恩罷了。”
和珅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才抬眼輕聲一笑:“既如此,我知道了。”說罷轉身就走。福長安連叫幾聲沒叫住,便也住了腳,面色凝重地目送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