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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低垂的面容——他自幼出入皇宮大內,美人貴婦見的多了,自己的二嫂和嘉格格就美的如仙女一般,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俊秀鐘靈又英姿勃發的男人,就算與他天人似的三哥站在一塊兒,也似乎毫不遜色。說實話,他自己平常是看不大上這寒門小戶還故做清高的人,卻不料自己受困臨難之時,還是他救了自己一命。善寶將傷口敷好藥放下褲子,福長安才回過神來:“這點小事小懲大戒就是了,何必搞的象過堂審訊一般……”
“這是公然挑戰吳師傅的權威,強做出頭鳥,他不罰我立威成么?”善寶輕聲一笑,“不過呀,師傅算是開恩了,知道我不是‘真兇’只罰跪了事,沒把這事上秉,否則我真是欲哭無淚了。”
“那那文兒……不是你寫的呀?”福長安有點心虛地轉了轉眼珠子,“那你何必認呢?”
善寶看他一眼,輕笑道:“不是我事后諸葛,聰明到懂得以‘侍讀’后篇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只有課堂上還逗蟋蟀玩的不亦樂乎的人。”
福長安臉忽然一紅,藥也不拿了,起身摔手就跑,到門口了才急沖沖地丟下一句話:“以后別這么瞎好心了你!”
善寶和衣靠在塌上,笑意充盈,卻未達眼底。
再怎樣的天璜胄貴,聰明靈巧,畢竟……只是個半大孩子。
過了三天,善寶的腿傷好了再去學堂,就見福長安坐在自己的位置旁,見他來了忙招手道:“等你許久了。”善寶在安順等人詫異的目光下坐到他身邊,還未開口,福長安就先小聲道:“腿還疼么?”善寶搖頭一笑:“你送的藥甚好,去腐生肌是一等一的。”福長安面帶得色:“這個自然。阿瑪當年打箭爐一役被反賊薩羅奔一箭射中大腿,當場折斷那箭——血肉里還留著箭頭和人拼殺!后來皇上知道了就命人八百里加急將藥送上前線——據說這藥涂了管保一點疤也不會留的!”
說話間吳省蘭已經手執戒尺上得臺來,善寶忙不做聲了——當初頂撞師傅是萬不得已,如今是不敢再造次了。
不料,講學完畢,吳省蘭摘下玳瑁眼鏡兒忽然道:“善寶,你留下。”善寶頓時一愣,與福長安互看一眼,心想這吳師傅名利心雖重人又迂腐,但不至于就如此地記仇啊。
福長安眉一擰,搭住他的手,驕橫地哼了一聲:“他還真欺人太甚了!你別怕,有我呢!他再欺負大不了你咱告御狀去!”善寶忍不住笑出聲來看著眼前這半大孩子,小聲道:“還告御狀?戲聽多了吧?真當我們有理啊?你先出去,我應付的來。”福長安還扭著身子要撐義氣,被善寶連哄帶騙加嚇地弄了出去,卻也不肯走,就在房外徘徊,心里想著若是吳師傅再出什么怪招整人,他非沖進去救人不可——繞墻走了幾圈發現個矮夠不著窗戶,立即不滿地踢了跟著的小廝家壽一腳,家壽連忙趴跪在地,福長安這才踩著他的背將窗戶紙捅破了望里瞧去。
里廂,吳師傅坐著,善寶站著,坐著的自顧自的一頁頁地翻書,站著的眼觀鼻鼻觀心地低頭沉默,倆人似沒事發生般對峙了一盞茶的工夫,吳師傅才將書合了抬眼望他:“倒是好沉穩的性子,善寶,你可知道老夫把你留下來做什么?”
善寶眼皮不抬,依舊是個低頭反省的樣子:“師傅將學生留下,總有指正教導的地方,學生不敢揣測。”
“這時候倒如此謙恭了?”吳省蘭袖著手道,“那日那樣罰你,你心里就沒怨懟之情?”
“天地君親師,這五倫學生分的清楚明白,從不敢因此懷什么怨懟之情。”善寶朗聲道,“那日學生不過是占著點小聰明胡謅一番,終究不是正道,師傅教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