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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的月光灑落在雪地上,天地俱素凈安寧,宛若從未暗藏殺機。
灰布藍衫的捕快呵出一口白霧,踽踽而行,左手的燈籠搖曳著一星暖色,或許是孤寂帶來的暗示,他覺得今晚格外的冷,一直冷到骨髓里,冷得他分外清醒。
鳶城的夜晚從未如此的安靜。
沒有打更人小心火燭的吆喝,沒有捕快們嘻嘻哈哈插科打諢,空空蕩蕩得仿佛是一座死城。
楚將離愛這座城。
愛那親如一家的熱絡,愛那平淡瑣細的柴米油鹽,愛那質樸簡單的純粹。
他不愿這片土地有任何晦暗陰影,寧肯兵行險招,一賭生死。
就在他運極五感,精神和身軀都緊繃到極限時,眼瞳終于映入不該出現的景象。
長街的盡頭,有著一團淺色的影子,隱隱能看出輪廓,像是一個半蹲著的人。
楚將離停步,遠遠看了那個人影許久,才邁開步伐,慢慢走近。
離得近了,便看出那個人半蹲在那里,一下一下撫摸著一只貓。
鴛鴦眼的小貓顯然凍得瑟瑟發抖,卻沒有往他身上靠,只是趴在那里,馴順地仰起頭蹭他的掌心。
那是親昵而依戀的姿態。
而對方回之以溫柔,溫柔到楚將離錯覺自己才是那個攪亂他人安寧的惡人。
喜歡小動物的都不會是多壞的人。
有人這么告訴他,他也是這么相信著。
但當一個人一邊手上沾了十幾條人命,一邊若無其事地施以流浪貓純粹到不含雜質的溫柔。
那絕對已經超出了人的范疇。
所以當那個人抬起頭,露出一雙不屬于人族的眼瞳時,楚將離一點也沒有覺得奇怪。
人族只有黑發黑眼,雖然說黑發黑眼不一定是人族,但不是黑發黑眼的一定不是人族。
羽族,鮫族,源族……通過特征一個一個排除很容易得出最終答案。
但察覺到對方本質的楚將離,直接跳過了推斷的過程,得到了最后的答案。
那是一只妖。
一只不把人當人的妖。
因為不是人,所以那份奇異的美貌也就能夠解釋。
在那之前,楚將離所理解的“美”是以蕪園的染老板為典范的。
那個有千百張面孔的女人,將千百種的美烙印在了鳶城人的記憶里。
她是絕世的美人,生動地詮釋了美人在骨不在皮。
就算畫上皺紋戴上華發,演繹著蒼然老嫗,也能將美人遲暮襯作一個再可笑不過的笑話。
但眼前的景象徹底打破了他對“美”的認知。
那種美不具有千姿百態的變幻莫測,從始至終都只是一種。
卻是一種染纖塵不可能表現出來的,一種人不可能表現出來的,非人之美。
只要是人,他/她的美就脫離不了人的范疇,不可能擁有這種瑰麗到異常,宛若災難的美。
那是一只妖。
顛倒眾生,涼薄無情。
即便蹲在路邊,仿佛無害地撫摸著一只小貓。
他的美,也是殘酷而冰冷的。
楚將離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所有死者都不曾做出任何反抗,在被劃斷咽喉到失血至死的過程連掙扎都未曾有過。
那種費解的神情,有了最直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