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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友綺言，你瓊管玉筆難潑墨，生花處、少團(tuán)圓。我重讀伏案，慢勘字選，似天衣無縫可增添。」

傅棣棠擱下筆，合上書卷，膩白的手指摩挲著封面，茜色的蔻丹艷麗得哀傷。

「嘆流年光轉(zhuǎn)，長筵有窮終需散。恨迢迢路遠(yuǎn)，鴻信不至夢傳箋。」

她起身信步，從臺的一邊趨走到另一邊，倏頓回首，半張美人面?zhèn)葘χ^眾。

靜默須臾，似是自省。

一雙眼半闔掩思，羽睫纖長，昏黃燭光之下，竟生出幾分蝶翼般脆弱的美。

傅棣棠仍在遲疑，仍在掙扎。

她袖著一把金剪，口中道著決絕，眼中卻恨深愛濃，分不清是諒是憎，是殺是放。

臺下的人其實(shí)都知道她最終的抉擇，卻依然在屏息等待著結(jié)局無可避免的到來。

鼓聲沉叩，深紫宮裝的女子循著重鼓，鳳鞋一步踏出，步履無聲，竟令觀者心尖微顫。

她袖間寒光一閃，一縷發(fā)絲委頓在指尖，繞指般纏綿依戀，被主人攥在掌心。

五指再分時，已化作一片漆黑的鴆羽。

「匆匆，不容委婉。匆匆，無地轉(zhuǎn)圜。這一縷青絲親剪，雖憐它、香潤久伴，曾由卿細(xì)梳纏，曾與君共枕眠。哪惜贈友、和酒相餞別。」

高亢的戲腔里，傅棣棠旋步而舞，轉(zhuǎn)起一個又一個，接連不斷的大圈。如同湖水的漣漪，一圈未盡，一圈又起。

曳地的衣擺在臺上甩開，深紫色宛如流瀉了一地，雪白的水袖一拋，又仿佛是一朵接一朵盛放的花，層層疊疊，簇?fù)碓谝黄稹?

炙紫冷白，占盡群芳。

傳聞中，有一種料子叫做“繁花似錦”，失傳無存，最適宜新嫁娘。

如若織將出來，也不過如是光景。

那仿佛永不停歇的舞旋，美到妖異，卻透出失控的不祥，在傅棣棠驀然在轉(zhuǎn)到桌案邊時戛然而止。

她靜靜立在案前，一直緊攥成拳的手抬起，然后緩緩松開。

漆黑的羽毛自她掌心飄落，姿態(tài)像極了一朵枝頭凋零的花。

那朵花寂寂地躺在瓷盤上，與漾著微波的酒樽相距咫尺，被宮女一同用食托端起，送往另一個所在。

燭火微黯，一重屏風(fēng)悄然被搬上戲臺，設(shè)在正中，剛好將臺子一分為二，不偏不倚。

傅棣棠立在一邊，而屏風(fēng)的另一邊，若有若無的塤聲由遠(yuǎn)而近，逐漸清晰，嗚咽般哀戚，如泣如訴。

伴著蒼茫寂寥的曲子，一身鴉青的女子如撲火的飛蛾般，步步走近被燭火照亮的戲臺。

相比傅棣棠的雍雅，她素凈得有些寡淡，面色如鬼魅般蒼白，灰綠的眼瞳毫無生氣地注視著世界。

「夜半聽漏長，懶推云被、整鬢影衣光。你道是煞粉粉胭脂海棠紅，艷晶晶珠翠玉玲瓏，粉黛霓裳別樣嬌，怎生的亂灑橫拋無人重。」

她聲音低沉喑啞，幽幽地在戲園里回蕩，水袖未折，就那么雜亂地堆在戲臺上。

「可知我失故交，別舊友，再無知己。冷雨幽窗夢不成，更添得病骨魂銷、淚打梧桐，憔悴支離為誰容。」

那是師綺言。

里的師綺言。

那個深深眷戀著自己的朋友，追隨她來到煌明殿，卻被一杯毒酒賜死的師綺言。

正如除卻傅棣棠，無人知道她在起殺心時究竟在想著什么。飲下毒酒時，師綺言的心情也只是寫書人暗自的揣測。

楚將離討厭。

因?yàn)檎f的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