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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疊蕾正奉茶來,蓮紋青花盞平平放于案上,這才低眉順目退了出去。
一時之間好大的看書堂只剩三個人,除卻門旁三根木頭樁子,守門神一樣立在角落里,落下一個晦暗的影,真是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動上一動。
臨光耳聽得隔壁順芳樓喧鬧聲已經止歇,有人正在嗚嗚咽咽地哭,聲音算不得尖利,可她自來都是耳聰目明,那話音叫這東風一蕩,哪里還有聽不清楚的道理。
“哪里能將這話說得出口,沒臉!每日里雞飛狗跳好大一個院子,人人爭財奪利擠破了頭,便是長了翅膀飛到高枝上變作那金鳳凰,骨子里頭什么樣子自己還能不知?真欺負旁人是個眼瞎的不成?”
旋即又有個小姑娘低聲地勸,“婆子這話不講究,仔細姑娘聽了……”說話留三分余地,到底還是自己理虧。
那聲音一低,只剩下壓抑的哭,似是嗓子眼里卡住一團雞毛,上下不得,真是惱人又愁人。
大宅子里齷齪腌臜事情不少,臨光雖沒住上幾日,可宮里頭耳濡目染聽多了,目下竟也不奇怪。她垂下眼皮子,腦內卻止不住將那爭財的奪利的全都想過一遍,一時腦子里像是養了一圈烏眼雞,嘈嘈雜雜亂成一片。
好不容易掙脫神回過味來,再抬眉看,高嬤嬤同魏壓芳都是一副笑臉孔,恍似是沒聽見,也只好將這心思壓了下去。裝聾作啞她是一把好手,況這是旁人府邸,又關著她什么事。
那邊高嬤嬤正同魏壓芳說話,一板一眼倒是很有宮里頭老嬤嬤的威嚴,“姑娘這府里頭人人調*教得當,便是宮里頭也沒見著幾人能有這樣聽話乖巧的,到底是侯爺府里出來的,不凡……真是不凡……”只唇邊一點意味不明的笑,要生生將她一張容長臉上的嚴厲破壞光光。
魏壓芳手邊一盞蓮紋盞,碧綠的葉梗在熱湯里頭打著轉,她低頭看上一眼,瞧不出神色如何,“嬤嬤這話真是抬舉了,小小一個家臣,哪里敢同主子比?”
四兩撥千斤再將話扔回去,倒是打的好機鋒。
高嬤嬤面不改色,訕笑全都隱藏在一對翹得勾出褶的唇邊,“姑娘這話說的是,是奴婢考較不周……”
“嬤嬤可別往心里去,”魏壓芳一抬手,顯見是沒將這事放在心里,想一想,要問起正經事,“頭幾日家里頭得了宮里命,說是不日宮里頭就有那教習嬤嬤來,說是同遠王殿下婚事……”
少女的容貌是頂頂尖的好,少女的嗓音又是絕妙的婉轉清揚,所有沒臉沒皮的話全都在唇邊打一個轉,自然有那等著出頭的來替她說下去。
“姑娘說的是,司禮監彭提督也是這般說,遠王殿下不日便要迎娶姑娘入府,是以這兩家府邸的事斷斷不能落下,這才將奴婢同姜女官差遣過來……”說是教習,可主人家在家中鎮著,她又哪里敢對人家心尖肉做什么嚴厲之事,不過是做做樣子,當不得真。
明面上的話全都說得敞亮,那難關自然也就過了。魏壓芳一雙眉擰了又擰,終究還是平展下來,瞧著高嬤嬤,“如此倒是有賴嬤嬤同女官了——”
微一福身,自然忙不迭換來旁人以禮相待,不知要說幾遍不敢,又道幾回多禮。
可到底多禮不多禮還難說,這一日只是開了個頭,余下時辰少不得要同魏家這嬌嬌女打交道。你說一回規矩方圓,我又講一遍女戒烈傳,詩書禮儀琴棋書畫人家本先就會的,這個擱到一遍不談。
平時閑散成習慣倒是不覺著,一等到忙起來,時日真是過得快,一個眨眼就能天暗。連太陽也開始躲迷藏,扯過一片紅彤彤晚霞當遮羞布,只露一雙眼將這京都瞧著。
臨光倒是沒做什么大事件,只在天暗時同高嬤嬤回宮里那小方格子去。車馬走起來轉過千個百個彎,人一抬頭那金鑲玉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