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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崔楹一次聲嘶力竭地厲吼后,馬兒猛地掙脫出來,滾倒在沙地上。
崔楹也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癱倒在地粗喘不停,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躺了多久,崔楹終于順過氣,睜開了眼。
只見紅霞漫天,層層疊疊,將整個天地染成熱烈的赤金之色,云層綿延萬里,恍若仙境。
即便已經(jīng)將這景色看了半年,但乍一睜眼,崔楹還是被震撼到說不出話。
她抬起手臂,擋住被刺痛的眼睛,淚水決堤而出,嘶聲大喊:“蕭岐玉你個王八蛋!你到底在哪!”
為什么。
為什么這么美麗的時刻,他卻不在她的身邊。
這半年,崔楹救過人,也殺過人,看過過往不敢想象的壯麗風(fēng)景,也經(jīng)歷過在沙漠中瀕死的絕望,曾有那么幾個瞬間,她也質(zhì)問自己:
崔楹,天地如此之大,你一身的好本領(lǐng),還有很多地方?jīng)]有去過,很多風(fēng)景等著你去看,你當(dāng)真在情愛二字上受困一生嗎?
崔楹是不愿意的。
可是過不去啊。
蕭岐玉這三個字,早已生長進(jìn)她血肉里的一根刺,貼著骨頭連著筋,隨著呼吸而存在,一碰就痛徹心扉,可如果要拔出去,便等同于將她扒皮抽骨,要她生不如死。
不知哭了多久,仿佛最后一滴淚也流盡了,崔楹喘息著,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與沙土,隨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拍了拍同樣驚魂未定的馬。
“走吧。”她牽起韁繩,聲音雖仍沙啞,卻已恢復(fù)冷靜。
就在這時,萬丈霞光下出現(xiàn)一抹漸近的黑影,步伐踉蹌急促,直奔崔楹的方向。
崔楹眼角余光瞥見那人,心神瞬間繃緊成一線,畢竟在這不毛之地,最可怕的往往不是豺狼虎豹,而是落單時遇見的同類,不到被害時,你永遠(yuǎn)不知道站在對面的是人是鬼。
她甚至懷疑是客棧里那四個臭蟲不甘心,循跡追來尋仇了,便沒有猶豫,一腳踩上馬鐙,利落地翻身上馬,馬兒雖疲憊,但求生本能仍在,尚有力氣逃命。
崔楹調(diào)轉(zhuǎn)馬頭,雙腿一夾馬腹,當(dāng)即就要揚長而去,將黑影遠(yuǎn)遠(yuǎn)甩在身后。
而那黑影看清她的動作,似乎大為慌張,步伐都急了,摔倒又爬起來,拼著命地朝她趕來。
“就這身手,還想要我的命?”崔楹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一甩韁繩,“駕!”
馬兒嘶鳴一聲,撒開四蹄,沖向茫茫風(fēng)沙之中。
“崔楹!”
一聲呼喊穿透戈壁風(fēng)沙,遙遙灌入崔楹耳中。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剎那凝固,緊接著又以更瘋狂的速度沖上頭頂,沖向四肢百骸,令她全身發(fā)抖,連汗毛都在抖。
來不及思考,崔楹的手已猛地拉緊韁繩,狂奔的馬兒被強(qiáng)行勒停,前蹄高高揚起,嘶鳴不斷。
她回過頭,逆著漫天紅霞,死死望向那個越來越近的,踉蹌奔跑的黑色人影,腦海中空白一片,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崔楹!”少年的呼喊聲再度傳來,伴著火紅霞光和漫天風(fēng)沙,接連不斷,“崔楹!崔楹!崔楹!”
沙子迷進(jìn)了崔楹的眼底,她眼中一片通紅,大滴的淚水從中涌出,可她顧不得眨眼,揚腿下馬,直奔那黑影沖去。
戈壁的風(fēng)沙中,兩道身影間隔的距離越來越短,最終近在咫尺。
四目相對,那張日思夜想的臉近在眼前,崔楹唯恐是在夢中,不敢眨眼,不敢出聲,只有眼淚一滴接一滴滑出眼眶。
蕭岐玉卻忍受不了這漫長的安靜。
他咽下口中涌上的腥甜血氣,一把將面前之人擁入懷中,一遍遍去叫她的名字:“崔楹……崔楹……崔楹……”
他哽咽:“崔楹,和我說話,讓我再聽聽你的聲音,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
崔楹臉上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淚是汗,抬手捶在他的胸口上:“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做夢!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夢!我都不知道你是人還是鬼!”
風(fēng)沙卷過兩人身側(cè),蕭岐玉將崔楹擁得很緊,心跳劇烈。
他低聲道:“若我真是鬼呢?你可最怕鬼了。”
崔楹猛地回抱過去,雙手緊緊攀住蕭岐玉的臂膀,如同藤蔓纏繞大樹,不死不休。
“那你就永遠(yuǎn)別想投胎轉(zhuǎn)世!”她咬牙切齒,“我要你永遠(yuǎn)在我身邊!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是人是鬼,是夢是真,都不重要了,崔楹確信,無論眼前是什么,她都不會再放手,就算真的只是一縷殘魂,她也要用盡一切將他鎖在人間,把他永永遠(yuǎn)遠(yuǎn),留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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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了好了,剩下的都是甜了
第143章 漠北3
山洞不深,但足以抵擋戈壁夜晚刺骨的寒風(fēng),洞口堆著幾團(tuán)風(fēng)滾草,被風(fēng)吹得簌簌輕響。
洞內(nèi)干燥,駱駝油制成的蠟燭閃爍微光,地面鋪著崔楹從馬背上卸下的舊氈毯,勉強(qiáng)算個棲身之所。
崔楹在一陣酸痛中醒來,身體被摟得太緊,半邊身子都在發(fā)麻。
恍惚中,她不知想到什么,猛然抬頭,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