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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楹。”蕭岐玉緊擰著眉頭,聲音低沉,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見底。
崔楹叉腰瞪回去:“有屁就放!”
蕭岐玉罕見地沒有立刻嗆她回去,薄唇微啟,似乎在斟酌字句,過了片刻后,才徘徊著開口道:“你以后,能不能……”
能不能離蕭霖遠點。
“姑娘!”
翠錦清脆的聲音恰在此時從廊廡傳來:“您要的褲帶面買回來了,小廝特意騎馬去買的,就怕送回來坨了,您快瞧瞧,是不是您要的那家。”
崔楹像只被驚動的兔子,“噌”地一下就竄向了門口,把屏風后的蕭岐玉徹底拋在了腦后,聲音雀躍:“快拿來我看看!”
蕭岐玉剛壓下去的無名火,瞬間又竄了起來,燒得比剛才更旺。
他沉著臉,一把抓起茶壺,又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茶水,仰頭灌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回到案前,崔楹動作輕柔地揭開食盒蓋子,端出里面那碗褲帶面。
霎時間,一股濃郁辛烈的香氣在屋內彌漫開來,與侯府里常見的清淡蒸煮菜肴截然不同。
“沒錯,就是這味兒!”崔楹滿意地點頭,這才想起什么似的,扭頭問蕭岐玉,“你餓不餓?”
蕭岐玉舉杯的動作微微一頓,本在校尉所吃過飯來的,卻違心地道:“有點。”
情不自禁的,他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
只見寬如褲帶的面條浸在清亮的肉湯里,面上堆著翠綠的蔥花和厚厚一層番椒粉,番椒粉顯然被滾燙的熱油潑過,微微凝固著,吃前得用筷子攪開。
崔楹還是不夠了解他。
蕭岐玉心里想著:我向來不嗜辛辣。
“番椒放多了。”他語氣平平地指出。
崔楹低頭看了看:“多嗎?我還嫌不夠呢。”
蕭岐玉表情不變,卻在心底無聲地x嘆了口氣。
也罷,好歹是她的一份心意,勉為其難地吃了,也不是不行。
若早知道她有這么好心,剛才就不該對她說重話的。
蕭岐玉這般懊惱著,正準備讓丫鬟去取筷子,崔楹便吩咐翠錦:“你把這碗面給五姑娘送去,就說是我為去年爽約的補償,若以后有機會了,我還是會親自帶她出去吃。”
說完,崔楹看向愣在原地,有些出神的蕭岐玉,杏眸眨了下,十分“貼心”地道:“新來的廚娘不知水平如何,你要是餓了,我就讓她給你做兩個菜,正好拿你試試她的功底深淺。”
蕭岐玉本就陰沉的臉更沉了。
“不需要。”他冷冷道。
崔楹哼了一聲:“愛吃不吃。”
之后又交代了翠錦幾句話,崔楹便走到玉蘭屏風后面沐浴,將身上的夏日黏膩都洗干凈,換上了質地輕薄的白綢寢衣,濕漉漉的烏發隨意盤在頭頂,只見青絲勝墨,膚光賽雪。
她神清氣爽地走出屏風,正想撲到床上舒舒服服伸個懶腰,便赫然看見蕭岐玉正大馬金刀地躺在她專屬的床榻上,手里還捏著她的話本子。
“我今晚睡床,你打地鋪。”
蕭岐玉眼皮都沒抬,冷冷說完,順手就把話本子扔到了地鋪上。
崔楹簡直呆住了。
蕭岐玉已經有好一陣子沒這么厚顏無恥過了,以至于她看到這一幕,聽到這句話,首先懷疑的,是自己會不會出現了幻覺?
崔楹用力揉了揉眼睛,確定看到的都是真的,一股火氣“騰”地竄上腦門:“不是,你憑什——”
“么”字還沒出口,蕭岐玉已經翻過身去,留給她一個冷硬的后背。
崔楹:“……”
她感覺,自己比大街上平白無故被踹了一腳的狗還要茫然。
好莫名其妙一男的!
這到底誰又惹他了!
……
一連好幾天,蕭岐玉都板著張生人勿近的冷臉。
崔楹懶得理他,反正他早出晚歸,晚上回來她也只顧埋頭看話本子,權當屋里沒這個人。
若覺得無聊,她便吩咐小廚房整治一桌好菜,邀蕭姝和蕭婉來棲云館玩兒,三個姑娘說說笑笑,時光過得飛快。
這日,翠錦紅著眼圈來找崔楹告假,說是家中老娘病倒了,想回去照料幾日。
崔楹自然應允,不僅給翠錦包了六十兩銀子,還細細備下了許多名貴藥材、精致點心和幾匹上好的綢緞。
蕭姝正好在棲云館作客,看著崔楹伏案寫下一長串禮單,不禁咂舌:“你也不嫌麻煩的?想讓她帶點東西,多包些銀子就是了,她若有需要,自己難道不知道去買嗎。”
崔楹頭也沒抬,手中細長的青竹筆桿在紙上流暢游走,墨跡蜿蜒,勾出一行行娟秀清麗的簪花小楷。
京城皆知衛國公府三小姐不通文墨,卻少有人知,崔楹其實寫得一手好字。
“翠錦才舍不得花那個錢。”崔楹筆下不停,“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我這般會投胎,省吃儉用才是常情,這些藥材布料,若讓她自己買,咬碎了牙也狠不下心,我給了就不一樣了。”